吟一阁,洗鸢池。
罗纱轻幔,似隐若现。一室的雾气氤氲,池面徜徉地,玫瑰花香裹挟着女儿香。
藕臂微抬,玉颈初仰,三千青丝洒落蘸了水。
半晌,赤足淌了玉阶上去,袭了薄衫,蔽体。
由外而内的脚步声渐渐明了,她辨得那步子声。
那人掀了幔纱进来,正是攸宁。
她委一委身,唤,“主上。”
适才出浴的美人,活色生香。
轻易覆了件薄衫,水珠缠衣,勾勒身线,若有似无。
他的眼像古潭无澜,深不见底。
喉结微动,身体似有一股原始的、陌生的、近乎失控的燥意。
紧抿的唇启开,“过来。”
声线同当年如出一辙,在她脑海相缠相绕,“以后你便唤徵羽。”
那是在她四五岁时,她习得一些字,他第一次教她抚琴时,他说的。
她是他捡回去的襁褓弃婴。
那是一个大冷的冬天,漫天雪舞,天霜地白。
他的叔父在悬崖边上弹一曲古笙,宫商角徵羽,羽徵角商宫。
从此,徵羽便是她的名。
她赤足踱步到他跟前,悄无声息。
毫无征兆地他伸出手,紧在她腰上,她整个人都被提起,贴合他身上。
眼神彼此,气息相绕,鼻尖相碰,他问,“在清影楼的这些时日,成效如何了?”
清影楼是京都有名的花楼,接待的都是有身份的贵胄公子。
她此次去,习得是那魅惑床笫之术。
犹记得妈妈乍见她时说道,‘那勾引男人的狐媚之术原是那些胭脂俗粉仿得,姑娘这身容颜气度,不学也罢’。
她脸上有些热气未褪的红晕,“妈妈说,可以出师了。”
“是么,”他声线总听不出情绪,“你便叫我看看。”
她为他这话在心里惊着,逼迫自己按捺下。
她再踮起一点脚尖,一双手攀附上他肩颈,唇凑在他嘴边。
轻微的触碰哪够,是他强了力道。她情迷闭了眼。
身上的衣衫不知何时滑落地上,很快人也倾轧下来,她无知觉去解他的衣裳,坦诚相见。
他唇、手亦不安分得游走在各处,眉梢眼尾、鼻尖下唇、耳畔脖颈、腰肢腿间...
温柔极致,情欲极致,足够绵长的前戏,他却不真正要她。
他从她身上起来,为她拢好衣衫,“明日你便要进宫里去了,如此,尚可。”
她惊觉被泼了一盆冷水,他走开几步又伫住,“此去宫里,凶险难料,你万事小心应对。”
他手起刀落干脆,仿若温存是假。
她与他相伴十余载,他难道不知,情之所动,心之所系,肌肤相亲,发乎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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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朝,天元九年。
当今的圣上十一岁即位,现如今已是第九个年头,正到了弱冠之年,照惯例,宫里是要大选的。
两年前太后名义上还政的时候后宫小选过一次,然这次规模是不可比的。
满朝文武百官,不论阶品,但凡有未出阁的女子,都是要送到宫里头来的。
恰值三月,虽是春的时节,却还冷着。
院里的花还未开齐,却是这一轿轿一车车的姑娘,姹紫嫣红,填了这满园春色。
队伍浩荡,这最前头,坐着鸾车的,千拥万戴,盛宠无两。
这阵仗排场。当今帝王萧姓,实却是南宫家的天下。
南宫左相的嫡女南宫蓁,当今太后的亲侄女。一双远黛眉描得极好,朱唇明艳,妩媚又倨傲。
这容貌是一等一的好,生在那样的世家,又生得这样好看,命好,无怪她跋扈骄横。
适才过了及笄之年,这打进宫一路,多少官女子巴结着,都想攀一攀这日后关系。
她似乎也很受之,众星拱月的。
当朝是两相并立,严格说起来,还是右相为尊。
这右相独女也来了,行事作风竟是恰相反,低调得紧。
一位有尊贵,一位有殊荣。
权势熏天说得是南宫家,可这司右相乃是三朝元老,官品贵重,下至群臣上至皇上太后,无不礼让忌惮。
再说这司相独女,京都盛传,容颜清绝,才情无双。
与南宫蓁不同得是,她这一路都不曾笼络,凡有拜访窥探的,都被陪同侍女婉拒拦之,有风偶尔吹起的帘角里,费尽心力也是瞧不见容貌的。
司相女一袭轻纱遮面,露却一双眼睛,恰明珠千斛。
“想这后宫以后多是南宫氏和司氏的天下,你们想好站哪队没?”
“那南宫处的门槛怕是踩烂了,争相巴结送礼,礼送轻了怕反是过错,可那司相女处...是个不肯见人的主,怕是打心里瞧不起咱们。”
“传言司相女才冠京都,容颜惊绝,如今覆着一张面纱不肯见人。你说这叫什么事,怕是传言谣传,丑得见不了人。”
“......”
不止宫里的世家小姐站队,这宫外的注也早押开了。
大选前半年,便有人张罗这事了。后位之争,毫无悬念,就在这两相女身上。
南宫家有权势,司相有声望,还真不好说。
南宫氏对后位那是势在必得,反观司相女倒似毫不在意,与世无争般。
明着看,也确实南宫小姐的赢面更大,可大伙心里更属意那司小姐。
这一来二去,这注押得竟也十分匀称。
当晚她们被安排到偏殿住下,花红柳绿的扎堆院里好不热闹。
南宫蓁那边拜访的人不断,司家这边陆陆续续的也好些人,可都被侍女清音拦住了。
院里撒了气不够,多得是人跑到南宫蓁那大嚼舌根。
南宫蓁虽是没说什么,明里暗里却大为舒坦。
待人散去,冬袖来伺,她颇有些上头,“本着进宫前我还有些忌惮,那司相女...”
司相女那可是另一副光景。
清音在外,挽弦端了水进来,待到正跟前,低下身来,“主上。”
十指浸淌进水里,不急不缓拭过手。
轻摘了一侧面纱,嘴角似有翕动,“到了宫里,主上就别叫了,唤小姐吧。”
铜镜映照,端坐的,不是别人,正是吟一阁的阁主,徵羽。
数月前,她曾机缘巧合救得司相小女,在司府住了小半月。
当时大选的诏书已然下来,相府为此很是发愁。
相爷本不愿爱女卷入这宫墙争斗之中,却是皇命难违。
临进宫前晚,她应约来替司小姐诊看身子,不曾想司小姐留下书信一封,连夜翻墙出走。
寻人未果,皇轿已至,是她替了司知意入宫。
那夜相爷书房密谈,相爷自是对她多有感恩和愧疚,她亦有言,一入天子门,她便谨记相女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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