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齐府上下早已乱作一团，往日的体面荡然无存。
自柳苡湄当众揭穿齐允衡与杜妍霏的私情后，齐允衡的名声一落千丈，从京中人人称羡的青年才俊，沦为众人鄙夷的负心之人。
齐府更是成了京城世家圈里的笑柄，那些隐晦的嘲讽与指点，如影随形般缠着齐家上下。
齐老夫人气急交加，几次三番派人来柳府，欲请柳苡湄回去主持局面、挽回颜面，却都被护妹心切的柳云承拦下，来人连柳府的内院门槛都未能踏入。
齐允衡也亲自登门了数次。
每次来，他都故作痛改前非之态，身着素色衣衫跪在柳府朱漆大门外，对着府内声泪俱下，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被杜妍霏用计勾引，一时糊涂才犯下大错，心中最爱的始终是柳苡湄，恳求她念及往日情分，再给彼此一次机会。
第一次登门时，柳云承还顾及着两府多年的交情与颜面，命管家出面好言相劝，将他打发走了；
第二次，柳云承再也按捺不住怒火，亲自出面，冷言冷语地将他羞辱得无地自容；
到了第三次，齐允衡依旧死缠烂打，跪在门前不肯离去，柳云承忍无可忍，当场便动了手，拳脚相加之下，将他打得鼻青脸肿、狼狈逃窜。
此事很快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关于齐允衡、杜妍霏与柳苡湄的传闻更是版本迭出，越传越离奇。
有人说柳苡湄与杜妍霏早有嫌隙，这场闹剧是柳苡湄蓄意报复；也有人说杜妍霏野心勃勃，为了取代柳苡湄成为齐府正妻，处心积虑设计勾引齐允衡。
一时间，流言蜚语满天飞。茶馆酒肆里，说书先生更是嗅到了商机，将此事改编成话本，每日在台上讲得绘声绘色、跌宕起伏，引得听众围坐满堂，喝彩声与议论声此起彼伏。
面对这满城风雨，柳苡湄却毫不在意，心中所有的思绪都扑在了追查当年真相上。
这三日来，楮珞与素璃日夜奔走，陆续带回了不少有价值的线索。
许是当年宴会那日恰逢降雪，天寒地冻，不少人受了寒，当年参加过靖江王宴会后，次日或几日内有伤病记录的男子竟有十人，其中身着青色衣衫的便占了八位。
柳苡湄指尖捻着那份沉甸甸的名单，正欲细细翻看核对，若有必要，便是亲自登门拜访，也要从这八人中找出当晚湖畔那人。
就在这时，织烟掀帘匆匆进来，神色带着几分急切禀报：“小姐，齐府又派人来了，说……说老夫人病重垂危，想请您回去见最后一面。”
柳苡湄抬眸，澄澈的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冷冽的讥诮。
齐老夫人病重？
她与齐允衡决裂不过数日，前几日还能派人上门施压，怎会突然就病重垂危？
恐怕又是齐府为了逼她回去，想出的拙劣手段。
不过，也好。
她本就该回齐府一趟了。
她与齐允衡这场名存实亡的婚姻，纠缠了三年，是时候做个彻底的了断。
那些被刻意掩盖的真相，也该在她的面前一一揭开了。
只是她未曾知晓，那份被她暂且搁置、尚未翻开的名单里，赫然躺着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名字，一个她从未想过会与当年之事有所牵扯的人。
马车碾过齐府门前的青石板路，往日锃亮的铜狮蒙了层薄尘，嘴角的鎏金剥落些许，没了旧时的威严。
柳苡湄扶着织烟的手下车，抬眼望去，朱漆大门虚掩着，竟无半个门房迎客，只有两个小厮倚在墙角窃窃私语，见了她也只是慌乱低下头，连礼数都忘了周全。
踏入府中，更是满目萧条。
原本修剪得齐齐整整的花木无人打理，枝桠横斜，杂草从青砖缝隙里钻出来，沾着晨露的蛛网挂在回廊檐下，随风轻轻晃动。
廊下的宫灯蒙了灰，垂落的流苏打结缠在一起，往日里往来穿梭的丫鬟仆妇寥寥无几，偶有几个走过，也都是神色匆匆，眼底带着惶惶不安。
见了柳苡湄，要么低头快步躲开，要么喏喏地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再无往日的恭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庭院里草木腐败的气息，压得人胸口发闷。
穿过月洞门，便至正厅阶前。两名膀大腰圆的婆子闻声上前，拦在门前，脸上堆着几分假惺惺的客气：“少夫人，大公子有要事与您相商，特地吩咐了，闲杂人等一概不得入内。”
柳苡湄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婆子们紧绷的下颌线，心中掠过一丝疑虑，却也没多想。
齐府如今已是这般光景，规矩乱了也不足为奇。
她转头对织烟和钿珠吩咐道：“织烟，你去我卧房清点嫁妆，所有箱笼首饰、田产契书，一一核对清楚，今日务必全部带回柳府。钿珠，你帮着收拾随身细软，拣常用的先打包，其余的连同嫁妆一并装车。”
“是，小姐。”两人齐声应下，不敢有半分懈怠，转身便朝后院卧房走去。
柳苡湄独自踏入正厅。
而另一边，织烟和钿珠刚走进柳苡湄的卧房，便觉气氛不对。
往日窗明几净的屋子，此刻窗帘半掩，光线昏暗，梳妆台上的镜匣蒙了尘，被褥也叠得歪歪扭扭。
织烟没顾上多想，径直走到梳妆台下的樟木箱前，打开箱子取出那本泛黄的嫁妆清单，正欲细细核对，忽然听得房门“哐当”一声被踹开。
四个身着灰布衣裳的嬷嬷鱼贯而入，个个面色沉肃，眼神凌厉如刀。
不等织烟和钿珠反应过来，她们便快步上前，两人按住一个，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她们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们！”织烟又惊又怒，挣扎着想要挣脱，清单掉在地上散落一地。
钿珠也急得眼眶发红，高声叫嚷：“我们是少夫人的丫鬟，你们敢对我们动手，就不怕少夫人追责吗？”
带头的李嬷嬷冷笑一声，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语气阴恻恻的：“少夫人？如今这齐府，还轮不到她做主。两位姑娘莫要挣扎了，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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