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在沉默中度过，桑林时不时抬眼打量他，却又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匆忙低头。
“我来帮你。”饭后，他主动要帮忙收拾，不等对方拒绝，便捧起一摞碗筷，匆匆忙忙往厨房跑去。
“慢一点——”梁嘉树提醒。
“哐啷——！”他话音未落，便听见厨房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瓷盘破碎的声音，回荡在家里。
梁嘉树：……
他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东西，赶忙进去。
桑林跌坐在一地瓷片之间，整个人都是恍惚的，仿佛是被那一声巨响吓得反应不过来了。
在他脚边，一滩水迹散发着罪恶的光芒。
“有没有伤到？”梁嘉树蹲下身，先将他手上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手背上划到了，很细的口子，出了点血，幸好不深。
“疼不疼？”他拧着眉，半搀着桑林，想把人扶起来。
手背上却突然滴落温热的水珠。
他的心也跟着一抽，立刻捧起了少年低着的脸。
“对不起……”声音哽咽，泪珠也顺着脸颊流淌，眼里雾连天。
“怎么哭了？我没有生气，没有怪你。”他心疼不已，伸手去擦对方湿漉漉的脸颊。
被他这么一安慰，桑林反而哭得更起劲，肩头抽动，眼泪越流越多，就连睫毛都被打湿成一簇一簇的。
“脚，”桑林带着哭腔，指了指脚腕，“扭到了。”
下一秒，他被人悬空抱起，稳稳地带着他离开厨房，放在沙发上。宽大的裤腿撩到膝盖处，露出了红肿的脚腕。
梁嘉树眉头紧蹙，神情很是严肃，没了往常的温和笑意，看上去有点凶。
桑林不喜欢他皱眉头。
他抽了抽鼻子，小心翼翼伸手，轻轻落在他眉头。
“你笑一笑……”
梁嘉树正检查他的脚腕，闻言一愣，本要询问，可当他看见那张哭泣的脸颊，所有的脾气一泻而空，最后只能变成一抹笑，笑得无奈。
额头上的手没有离开。
顺着眉尾，划过脸颊，落在他嘴角。
轻轻戳了一下。
桑林抽噎：“……笑起来，好看。”
梁嘉树已经说不出话了，只剩下心中无尽的懊悔。
自己简直是个混蛋。为什么要故作委屈，盼着桑桑来哄他？明知道对方只是个处理不好情绪的、太过年轻，需要人爱护的少年，还用这种手段逼着他服软。
桑桑不能接受自己想和他成为真正的“夫妻”，那就不接受，那就等着他接受，那就等他情愿，何必要逼迫？
梁嘉树，你真是畜牲。
他在心里将自己痛骂一顿，面色不变，反握住放在自己脸颊上的那只手，珍重地握紧：“对不起”
桑林吸了吸鼻子，声音里还含糊着哭腔，问道：“为什么说对不起？”
梁嘉树摇摇头，没有解释。他找来药箱和冰袋，大拇指在红肿处轻轻按压，确定他伤到的范围，在听见桑林吸气的那一瞬间，立刻停下：“很疼吗？”
桑林小声说：“有点。”
他耳根泛红，脑袋越来越低，不敢去看男人的动作。某种羞耻感后知后觉涌上来。
想帮忙洗碗，结果还能平地摔扭到脚，一会还是对方去收拾，真是帮倒忙。
太丢人了！！！
“轻微扭伤，不是很严重，先冰敷消肿。”梁嘉树一边说着，一边把冰袋贴上了少年纤细而脆弱的脚腕，两手合拢，免得他乱动。
他被冰得忍不住缩脚，却被人轻轻握住小腿，又拉了回来。
拖鞋被脱掉，男人把他的脚抬起，踩在自己的大腿上。
在脚底接触到对方大腿上结实的肌肉那一刻，才恍然察觉对方西装底下是一副健硕的躯体，对比起自己这细胳膊细腿的，实在太弱了点。
对方还低着头，专注于给他捂脚。
他忍不住仔细打量起来。
脱掉了外套之后，被白色衬衫所包裹的肌肉一览无余，
明明脚腕是冷的，可被梁嘉树触碰的地方，——尤其是握着的小腿，却滚烫无比。
他才发现男人的手掌如此宽大，居然可以完全圈住自己的小腿……
不对！在瞎想什么啊！
桑林在舌头上咬了一下，逼迫自己回神，却没把握好力度，把自己咬得倒吸一口凉气。
梁嘉树抬头：“很疼吗？”
“不不不……那个，我们刚刚说要聊聊的。”桑林敛了泪水，虽然声音还是哑的，但情绪已经稳定下来。
“嗯，聊聊。”梁嘉树抬头，抽了张纸，轻轻擦去他眼角未干的泪痕。
桑林耳根微红，却莫名地温顺了，对于他这种过分亲近的动作也少了些抵抗。
“你为什么想给我戒指呀？你不觉得我们只是，”他想了想，“合作关系吗？”
“合作？”对方念着这两个字，碾磨在唇齿之间，细细品味。
“对啊，合作，我们毕竟……也没有什么感情基础，在一起就是为了照顾么么，不是吗？”
他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桑林心里不安，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不是说我笑起来好看吗？”梁嘉树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桑林这才想起来刚刚自己说了什么傻话，脸颊爆红，磕磕巴巴地说：“我、我开玩笑的……诶呀，好看是好看，但是……你先回答我嘛，梁先生。”
或许他自己没有察觉，但梁嘉树作为面对他的人，连他每一个音调的变化都能捕捉。
他哭过之后，声音软绵绵的，带着鼻音，喊先生的时候像在撒娇。
或者说，本来就是在撒娇。
但他自己并不知道，只是把这当成很普通的交流方式。
梁嘉树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悸动，手松开，冰袋里已经化成了水，淋湿了少年的皮肤。
于是他又拿起纸巾，仔仔细细地，像是对待什么珍宝似的，开始给桑林擦脚。
从脚背，脚踝，就连趾缝里都没放过。
桑林怕痒得很，尤其是细皮嫩肉的脚心，纸巾粗粝，磨得皮肤丝丝痒痒密密麻麻，脚趾都忍不住蜷缩起来。
“唔……”他没忍住发出声音，在这种时刻听起来不大对劲，在梁嘉树抬头看他的时候，才反应过来，红着耳根捂住自己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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