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夜风裹挟着未名的花草气息,闻的时间长了便觉得周身麻木,腿脚发软。

秦屿同陆嘉钰一道出息南疆宫中的宴会。

此次宴会大抵是针对他们二人的。

陆嘉钰在此为人质七年之久,南疆君主丝毫没有放人的意思。

二人穿过重重宫闱。

此处与中原皇宫最大的不同就是殿前台阶爬满各色各样的虫子,想来都是豢养的蛊虫。

两国交战,南疆最大的依仗就是蛊术。

不过就算如此前些年也被大乾的镇北侯打得服服帖帖。

若是一不小心踩上去,后果可想而知。

陆嘉钰自然地踏步上去却被她拉住。

“你小心着些,这虫子,看着不安全。”

他眼皮垂了一下,而后抬起,语气温润。

“不妨事,这些蛊虫不会平白无故攻击人的。”

“哦。”

秦屿还是时时刻刻紧盯地面。

确实没有什么虫子针对她,反而瞧见近乎透明的虫子,多亏它的足上沾了些泥土才勉强看得见。

这虫子爬上了陆嘉钰的轮椅。

看来这质王爷还是上了当,就这,烟雨楼也不足为虑了,不过也更加扑朔迷离了。

他们一同踏入大殿时,她忽然感觉后背发凉。

数不清的目光投射在身上,有好奇、审视,更多的是鄙夷和轻视。

嘴角若有似乎地嗫嚅。

她识得唇语,基本都是讥诮她与陆嘉钰。

昨日这样的目光是属于她的。

“表哥这些年都是这么过的?”

流言刀,蜚语剑,寸寸扎人心。

这还只是在明面上的,背地里应是更加难熬。

南疆的蛊毒更是一绝。

他若是知道自己的亲表妹,对他下了追杀令,不知作何感想。

“大差不差,你若有悔意,请及时告知我。”

秦屿沉默,她来可是要他性命的。

沈瓷给了半年的时间,目前南疆的局势,怕是撑不了半年。

南疆皇帝韩彻走了进来。

“靖王新婚,可喜可贺。”

“多谢陛下。”

简简单单的礼尚往来却暗藏汹涌。

秦屿瞧见他的手慢慢收紧又放松。

韩彻的目光又投过来,秦屿微微侧着身子挡着。

陆嘉钰一愣,情绪片刻地释放在脸上,又立马做好伪装。

“卿卿,谢你。”

秦屿牵着他落座席中。

“知道你这些年不好过,可我没想到是这样的难过,我想我应该早些时候过来的。”

陆嘉钰跟她十指紧握。

“你来,我就心满意足了。”

忽然一阵馨香从身旁传来。

熟悉的身影,相似的侧脸。

阁主?

那女子身着华丽,一步步走向韩彻。

秦屿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盯着南疆皇帝身旁的那女子看着。

陆嘉钰拍拍她的肩头。

“你怎么一直盯着皇后看?”

皇,皇后?

阁主这些年身边一只公蚊子都见不到,怎么就突然成了南疆的皇后?

而且这韩彻都五十来岁了,阁主怎么样都可以看不上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汉。

“她,咳咳,好美,好美。”

秦屿心头的震撼非三言两语可说清。

身边这假丈夫跟烟雨楼楼主长得一般无二就算了,怎么这皇后跟她家阁主又这样相似。

“皇后娘娘的确凤仪万千,只是我记得表妹似乎很少会去夸一个人。”

秦屿一愣,自己是不小心露出破绽了?

她和沈瓷虽然只匆匆见过两面,但知此人心机深厚,跟娇纵二字是怎么也搭不上边的。

先前想着这表兄妹反正也没怎么见过面,所以在此事上疏忽了。

“你我多年未见,人总是会变的。”

她摁下心头的情绪,之后寻个机会夜探皇宫为妙。

岂料一转头,她看到了另一个熟面孔,珞狮。

三品青衣蛊生,珞狮的长处并非武艺,善用蛊使毒。

天衣阁的高手,从不以品阶论高低,品阶只是入门次序,后来衍生为门下分支。

珞狮出手从来没有失手的时候。

对了,上回见陇沅,她就说本来是珞狮接了任务。

这会不会是珞狮的另辟蹊径?

可是毒杀的对象是陆嘉钰。

只见她坐在对面。

身旁还坐着一个无比俊美的男子,只是这人眉宇间透露着一股邪气,不是个善茬。

“表哥,那是谁啊?”

陆嘉钰面色沉重。

“祝天音,南疆狄部族长,朝中虽说没有官职,但年纪轻轻蛊术就已经登峰造极,颇受南疆皇室信赖。”

秦屿点头。

“原来如此,表哥你与他是否有旧?”

兴许珞狮为了避免跟她撞面,过多交流惹起不必要的麻烦,就折中另选了一人。

陆嘉钰给她剥了一颗葡萄。

“交情一般。”

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流动。

秦屿皱眉,有交情?

那珞狮如此选择也不奇怪了,陆嘉钰功夫不算多高,但竟然能在此发展起人脉,那方才那蛊虫?

她又偷瞄了一眼珞狮,人还保持着先前的动作。

眼珠子都没动一下。

这就不对劲了。

“他旁边的是他夫人吗?也是个绝顶美人呢。”

秦屿手心发热,希望从他嘴里知道一些有关珞狮的消息。

“夫人?到未曾听说,不过既然带出来了,应是要娶她为妻的,你的好奇心倒是重,在我身边便罢,对旁人必不能如此。”

好奇心害死猫,尤其是在南疆这样的地方,行差踏错分毫,可能就会招致灭顶之灾。

秦屿拽着他的袖子,声音压柔一些。

“我想去敬一杯酒好吗?那姑娘一定是中原人,身在异国有个熟人总是好的。”

陆嘉钰审视了珞狮两眼,点头道:

“去吧。”

她迫不及待举着酒杯上前去。

“姑娘可也是中原人?看姑娘穿着与旁人不同,样式与中原的很像,我也是中原人,可否交个朋友?”

一旁的祝天音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一般。

“你是何人?”

秦屿说道;“我是靖王妃,怎么,还交不得一个朋友了?”

“她是我的爱婢,王妃以为呢?”

秦屿另一只手伸入袖中,心中怒气横生。

什么爱婢,这男人简直无耻。

珞狮不是个善于伪装的,听到这番言语竟也不怒。

或者说从方才到现在,珞狮脸上平淡得很,一点也不像个人。

“爱婢,既爱就不会是婢,我看这姑娘甚是欢喜,不过说几句话,祝族长何必推辞,说几句话也不能要了她的命。”

“恕不从命。”

男人摸着佩剑,似乎马上就要拔剑相向。

陆嘉钰推着轮椅过来。

“天音,你过了。”

“靖王,若有下次就不会是口舌之争那么简单。”

祝天音抚摸珞狮的脸庞。

“你可真是招人啊,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极轻的语气,近乎变态的偏执。

秦屿确定此人就是珞狮。

才几日不见珞狮怎么会落入这样的境地。

“姑娘,我姓沈名瓷,可否告知姓名?”

祝天音成功被惹怒。

“你胆子真是不小,她也是你能碰的?”

秦屿轻抬下巴。

“如你所言,不过一介奴婢罢了,本王妃纡尊降贵至此,她该感恩戴德才对。”

陆嘉钰拽着她的手。

“别胡闹!”

回到位子上以后,陆嘉钰也挂了脸,宴席结束之后,陆嘉钰缓缓开口。

“你究竟在好奇什么?”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那个女子一动不动,那个男人搞什么嘛,他会不会用蛊虫控制了那个女孩子?”

“不管如何都与你无关。”

陆嘉钰明显是知道点内情的。

“怎么可以用这么轻飘飘的两个字给揭过去,早就听说有些南疆人看上中原人,人家不爱就用蛊虫将其控制,原来传言非虚,真是气死人了。”

秦屿是真被气着了,演戏也带有几分真性情。

她们相识已久,一路扶持才走到今日,她绝不容许珞狮身陷囹圄自己却无动于衷。

“你不要冲动,这都是你的臆测,就算证明了,你还想与他对着干?我是不会帮你的。”

“我并没有求着你帮我,少自作多情。”

秦屿偏头,现在境况越来越糟糕。

哪怕冒着被烟雨楼发现的风险也要救下珞狮。

“卿卿,对不起。”

陆嘉钰先低头认错。

“可别如此叫我,表哥你为何如此冷漠,那是我们的同胞啊!”

“强龙难压地头蛇。”

轿中当即陷入沉默,之后她就命人收拾出一间新屋子,分房睡。

秦屿难以等待,在祝府门前踌躇了大半夜。

她知道靖王一定派人出来盯着她。

可若不来,她良心过不去。

凭她的武功带珞狮离开这座牢笼没有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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