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当真不认识程恪?”海云舒催动温行敛体内的蛊毒,嗓音冰冷。

温行敛脸色惨白,右手疼得仿若没有了知觉,他是真的不明白海云舒为何会这么问。

身体越来越剧烈的痛意提醒他海云舒的耐心逐渐告罄,温行敛在自己疼昏之前咬着牙回道:“昨日是我第一次见到程大人,殿下就算现在杀了我,我也会这么说。”

海云舒并没有停止催动他体内的蛊毒,无处不在的疼痛短短片刻的时间就折磨的温行敛生不如死。

他蜷缩着身子躺在冰冷的地砖上,浑身冒着冷汗意识逐渐昏沉。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身体里躁动的蛊虫终于大发慈悲放过了他。

海云舒走过来半蹲下身打量着几欲虚脱的温行敛,抚上他的被冷汗浸湿的鬓发,额前湿成几缕的墨发随着她的动作被拨到耳畔。

她耐心的等着蜷缩在地上身体不由自主打摆子的人缓和下来,等那人重新直起身子无力的跪在自己面前。

海云舒取出一方帕子动作轻柔的为他擦拭冷汗,指腹隔着帕子轻按在温行敛的眼睛上,她道:“本宫暂且相信你,起来吧。”

海云舒让温行敛继续过来给她梳妆,温行敛拖着虚浮的步子缓缓走到她身后为她梳发。

海云舒仔细看着步摇上的白萘花瓣,若有所思道:“你不认识程恪,但程恪一定认识你。”

温行敛闻言,梳发的动作不易察觉的僵了一瞬,不过是转瞬间他就恢复若无其事的样子一心为海云舒梳发。

他状似不解:“程大人乃是大将军的独子,我在得殿下赏识之前亦不过是个寒门子弟罢了,我与程大人云泥之别,他又怎会认识我。”

海云舒:“如果他不认识你,为何在你故意提议对崔俞、左关瑞等人施打鞭刑时不仅没有加以阻挠,甚至眼中对你连一丝憎恶都没有。他可是出了名的护犊子。”

海昱有心撮合她和程恪,时常在她耳边说起程恪,时间久了海云舒便对此人有了大致的了解。程恪此人年纪轻轻便凭自己做到了四品官,为人又桀骜不逊,若说没有几分傲气是不可能的。

他们误会温行敛是自己的男宠,以他的性子应当和崔俞、左关瑞一样很是鄙夷这种以色侍人又仗势欺人的人才对。

可海云舒看得分明,程恪在看清温行敛相貌后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分明是震惊,之后更是时不时的悄悄打量温行敛。

若说不认识,海云舒可不信。

“殿下是我大梁的长公主,他们身为臣子妄议您本就当罚,程大人亦是臣子又怎能袒护他们。”温行敛扯了扯尚在麻木刺痛的嘴角。

憎恶倒是没看见,不过程恪眼中对温行敛的敌意倒是不加掩饰。

程恪看见海云舒听从他的建议要对崔俞等人施打鞭刑时,那眼神恨不得凌迟了他。

余痛尚未从温行敛的指尖消散,拢起青丝的一双手上的触觉迟迟没有回笼,几次看着青丝从指缝滑落皆来不及拢起。

海云舒掀起眼皮瞧着铜镜,温行敛的动作在铜镜中暴露无遗,她看了会儿,懒懒开口:“行了,待会让阿若兰来为本宫梳发。”

“教本宫习字一事的确可以让你在皇兄面前露脸,可惜用处不大,本宫本欲徐徐图之,可如今看来这还是太慢了。”

海云舒懒懒往后一靠,顺势靠在温行敛怀中,抬眸望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颚,道:“阿敛不用本宫教你如何做吧?”

温行敛从身后环抱住她,低声回应。他垂敛的视线遮住了自己眼底闪过的一抹暗色。

一场接着一场的春雨带走了永昭城的霜寒,霜雪褪去,今年的雨水却异常眷恋永昭城的每一处角落,从阴雨绵绵到倾盆大雨连绵不断下了几个月也不见有停歇的意思。

厚厚的阴云笼罩在永昭城的上方,天幕昏沉的像随时都要塌下来似的。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闷沉的湿气搅得人胸闷气短,连带着脾气也差了许多,街巷间总能时不时的听见几句拌嘴声。

海云舒躺在摇椅上缓缓摇着团扇,听着檐下水铃承接着雨水不断发出清脆叮铃的铃声有些昏昏欲睡。

踩着水声逐渐走近的脚步声惊醒了海云舒,她像是离开水面的游鱼一般,窒息之感憋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温行敛俯身捡起掉落在地的团扇,轻轻擦拭海云舒额头上的冷汗低声问:“殿下,可是做噩梦了?”

海云舒接过他递来的清茶一饮而尽,胸口憋闷之感渐渐散去,她望着窗外不知要下到何年的雨心口交织着焦虑与烦闷。

“阿敛,找到阿若兰了吗?”海云舒抓着温行敛的手臂,语气满是焦急。

温行敛摇头:“派去找阿若兰的侍卫回禀还未找到她。”

前去找人的侍卫说,那附近的百姓说阿若兰上山后就一直没见她下山过。

海云舒蹙眉望着窗外已经连成了一整片的雨帘,心里咯噔一下。

今年雨水颇多,自三月开始这个雨便下个没完没了,往年的五月这个时候大都是天朗气清,何曾像今年这样一反常态的下个没完。

前些日子难得晴了十余日,阿若兰便替她去山上寻找只在五月盛开的蕊兰,这是她为和察苏苒从她那没用的弟弟手中夺得北蛮和卓之位准备的贺礼。

阿若兰一个人去至多不过五日的时日便回来了,可如今已过了七日,阿若兰还没回来。

噼里啪啦砸在院中蕉叶的雨声吵在海云舒心中,让她有些心神不宁,雨下得这样大,阿若兰莫不是被耽搁在了半路上。

越着急心中思绪越多,海云舒到底坐不住了,站在廊下抬头看着阴沉沉似要塌下来的天,她扯着温行敛的袖子止不住焦急问温行敛:

“你不是会看天象吗,你看看这雨要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温行敛曾跟着父亲学过如何根据风和天上的云大致判断出不久后是什么样的天气。

上元灯节后他看出之后几个月会有雨水,却万万没想到今年的雨会连绵几个月也不见有停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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