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中如孤魂般飘离了许久,蓦然间,他听到有人在身后唤他的名。

那样激动,那样喜悦。

可这世间,怎么还会有人对他抱有这种情绪?

是已经死了,还是死前的幻相?

死,不,他不能死。

“韩君虞。”

因这一声呼唤,韩君虞在黑暗中转过身来,伸出手,想要抓住那道声音,他要挣脱困束。

“韩君虞。”

那道声音仍在唤他的名,那样温柔,又那样满含期待,太过诡异,这并不是他的救赎,更像是来自地狱彼岸的声音,诱惑着他奔赴往生。

韩君虞猛然醒悟,放开了手。

可隐藏在黑暗中的那双手,却向他伸了过来,轻轻托起他的脸,温柔地给予他灵魂的安抚,像是要抚平他此前所有的伤痛一般。

在温柔的安抚中溺陷了三秒,韩君虞再次挣扎起来。

不,他不能死,他不要赴往生,他要今世活着。

韩君虞撑起身体,试图逃离这温柔的禁锢,越挣扎,陷得越深,越是无力。

那双手,仍在托着自己。

耳边,仍回荡着那道声音。

“不……”

“不什么?”姜九思歪着头,耳廓贴在韩君虞唇边。

“不能死。”

姜九思听得清楚,也终是确定了:“韩君虞,你没有死,也不会死,更不能死。我带你出去!”

“不能死。”

姜九思见韩君虞一副陷入梦魇的模样,身子颤得厉害,一个劲说着“不能死”……

姜九思想起了民间的传说,决定与勾魂的黑白无常抢人。

“韩君虞,你还活着,你没有死,你睁开眼睛。”

“睁开眼睛,就不会死。”

“韩君虞,你醒醒!”

清澈响亮的声音就响彻在耳边,还带着温热的气息。

韩君虞终是意识到唤自己的并不是死亡之神。

不是死亡之神,又会是谁?

这世间,竟有人这样关切地唤自己的名字。

是谁?

究竟是谁?

韩君虞挣扎着抬起眼皮,眼睑上厚重的泥块没了,他能把眼睛睁开了。

在一团朦胧的微光中,韩君虞看到了一团温暖明艳的红色。

“韩君虞!你醒了,你没死真是太好了!果然,老天听到了我的祈求,真的把你从黑白无常手里还回来了!”

那一团喜悦,红溶溶地在他眼中融化开来。

他看得真切,那双如神女般悲悯众生的眼眸正在望向他,脸上如山茶花般艳丽却又温柔的欢悦,显露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

在黑暗中拥着他,予他以温暖,美丽得无以复加。

是救世的神女么?

韩君虞再一次迷茫起来:是幻相么?

“阿姐……阿姐……阿姐……”

韩君虞声音渐弱,慢慢闭上了眼,可嘴中仍然喊着:“阿姐……别离开我……”

姜九思放下心来,韩君虞这回就算陷入梦魇,也应是个好梦了。

人在痛苦的时候,都会呼唤出心底最重要的那个人的名字。

韩君虞的阿姐,应是他最重要的人吧。

姜九思任韩君虞执拗着喊着“阿姐”,自己攒着力气,嘴里数着“一二三”,起……

结果,没起得来。

韩君虞躺在地上、蜷着身的时候,看起来身量虽高,但人薄得像纸片一般。

姜九思就想着双手托着韩君虞的腰,像个威猛男子一般把人搂在怀中,但真把韩君虞扶起身来的时候,才发现,他居然和沈柔坚一般高。

甚至不似想象中的轻飘飘,是有些压人的分量。

最终,姜九思只能如扛鼎一般,屏着力把韩君虞架在肩上,斜拖着韩君虞的身子一路拖拽着向前走。

费力拖拽间,姜九思脑中忽然灵光“叮”闪现了一下,三秒后,“啪”一下碎在了脑中。

韩君虞喊“阿姐”,她能理解。

裴枢慎喊“李暻沂”,作甚啊?

不是吧?

李暻沂也没和她说啊?

裴枢慎,李暻沂,这……怎么可能?

裴枢慎,裴大人,难道?

原来……

竟是?

哎呀,不能想,一向就刺挠得她脑壳疼。

算了,还是先救韩君虞再说吧。

姜九思把人拖到客房的时候,韩君虞的鞋头已被自己莽撞的拖拽给磨穿了皮,露出了可怜的脚趾。

姜九思对着磨出泡的脚趾,抱歉感伤了片刻,便小跑着出去找大夫了。

·

本来无事闲暇的驿馆,因多了两位伤员,忽然又忙碌了起来。

沈柔坚负责照顾裴枢慎,姜九思负责照顾韩君虞,楼宇宁则是负责亲自去带回那三个炸堤坝又被当场活捉了的山匪,上阵父女兵,连小月也被楼宇宁带去捉人了。

没有小月的呼噜声助眠,姜九思索性房也不回了,直接趴在韩君虞房内的桌子上凑合睡,也方便照顾他。

三天过去,裴枢慎睡饱了,睁开眼了。

又三天过去,裴枢慎伤势恢复,已能下床溜达了。

而,韩君虞始终没醒。

姜九思自觉对韩君虞有亏欠,甚至因为柴房内片刻间的感同身受,直接把“男女授受不亲”那套丢到了脑后,甚至还使劲踩了几脚。

人命关天的事,男女大防算个屁!

脑子是这样想的,但真正到了面对韩君虞赤着上身、衣衫褪尽、□□地袒露在眼前的时候,姜九思自诩如城墙厚的脸皮,还是不可抑制地发烫。

尤其是,换药时,不得不伸手触碰韩君虞的时候,指尖奇异温热的触感,让她眼睛都不知往哪里搁。

没吃过猪肉,光见猪跑的时候,只觉,男女之间,情之所至,擦枪点火,就算是烈火燎原,也是人之常情,多大点儿事!

猪跑得越欢,她嘴里的瓜子,嗑得就越带劲。

可若这跑得正欢的猪,忽然变成了一盘猪肉,端到自己面前,甚至还要自己真正吃上一口的时候,光是看到飘着的猪毛,都觉得戳眼,心有戚戚。

看别人是一回事,轮到自己又是另一回事。

她虽是看得开,想得开,但到底从未与男子这般赤身接触过,一开始羞得只能闭上眼睛胡乱包扎,惹得韩君虞半夜迷迷糊糊一直在喊疼,听得她简直愧疚得无以复加。

但现在这个敌暗我明的状况,也只有她能照顾韩君虞了。

姜九思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将手落在韩君虞伤痕累累的身上,微微发颤的指尖,冷静地感受着交错凹凸的伤痕……

一回生,二回熟。

后几日,姜九思已经做到脱韩君虞衣服时,面不红,心不跳,面对他赤|裸的身子,镇定自如,换起药来,熟练得很。

姜九思觉得,跨过心里那道坎后,这事儿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了。

简单得就跟颜徵溜猪肉片儿一样——

先把人翻过来,涂上黄油油的膏药,裹上白花花的纱布,再翻过去,控油待干,最后装盘上菜,简直馋哭了躲在门外的一众师兄弟。

姜九思看着系在韩君虞胸前的蝴蝶结,嘴角露出一副大功告成的自满笑意。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昏迷中的韩君虞比较听话,全然任她摆弄,上药就摊开身体,喂药就张开嘴,乖巧得像小月一样。

楼宇宁怎么盘小月,姜九思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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