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和颂这几天正苦恼于突然加大的训练量,累得精疲力竭,本想去找陆祈镜诉苦,又听说他也接了不少任务,忙得脚不沾地,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

他有时候会去陆祈镜的屋里蹲点,站着等,坐着等,躺着等,躺着躺着,一觉睡到了天亮,才发现兄弟一忙起来竟然彻夜未归,连觉都不睡了。

不同于以前平淡寡味的风格,素来空无一物,或者只堆纸笔的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养了几支玫瑰花,开得正盛。

红得似火,娇艳如血,争先恐后地向外伸展,似乎将所有力气都用在绽放上,盛开得毫不收敛,肆无忌惮,充满旺盛的生命力。

就连花茎上的刺也是生机勃勃的,仿佛充满斗志的战士,每一根都精神抖擞地立着,防御□□,随时准备刺向冒犯者。

周和颂好心地给鲜花换水修叶,拍照求夸,换来一句略带嫌弃的叮嘱。

(#:你别养死了。)

周和颂大喇喇翘着腿坐在桌前,摆弄花瓣,发消息问:

(Music:什么时候回来?

#:预计中午。

Music:食堂上牛排了,要不要给你留一份。

#:好。)

饭点,周和颂在食堂守着那份多打的饭菜,等啊等,等了很久也没等到陆祈镜回来,反而等来蒋金硕找他的消息。只好“勉为其难”吃掉牛排,擦擦嘴,去了蒋金硕的办公室。

能不能把兄弟数不胜数的任务打下来,就靠他了。

吃掉两份午餐的周和颂精神气十足,声音格外洪亮有力,门没敲两下,便迫不及待推门而入,扬声喊:“蒋队!”

“哎,小周,今儿这么有精神啊。”蒋金硕笑呵呵地放下手中的文件,抬眼看来。

周和颂阔步走进,笔挺挺地在办公桌前站定:“报告蒋队!中午吃了两块牛排,下午训练有劲儿!”

“两块牛排就给你乐成这傻样。”蒋金硕笑着瞪一眼,和蔼地开玩笑道,“要是以后,某个向导用几块牛排就把我训练出来的人钓走,我可损失惨重喽。”

“我在营区吃够了,出去就不馋了。”周和颂笑容爽朗,急忙摆手,再三保证,“蒋队你放心。不会给你丢人的!”

“好,算你懂规矩,坐吧。”

蒋金硕从桌子下拿出一个粉色礼盒,盒上彩带环绕数圈,扎成一个精致的蝴蝶结。

“让你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唇角微扬,礼节性微笑弯得精准,不紧不慢道,“我听祈镜说,前段时间是你带他去找江向导做的精神疏导,是吗?”

“是的。”周和颂及时点头。

蒋金硕对他毫无保留的坦然很是满意,目光温和,继续道:“你做的很好,那几天祈镜情况太差,我找的向导几乎没法为他疏导,让我发愁好几天。还是江向导经验丰富,一下就让他恢复了。”

“嗯,他们两个认识,可能熟人之间疏导效果更好。”

“我想也是。看来我对他的关心还是不够,都不知道他还有向导朋友。”

周和颂连忙摇头:“哪里会,您都快把他当亲儿子养了。这点小事,他可能只是觉得没必要说而已。”

蒋金硕微微低头,轻轻叹口气:“可能是吧,这孩子就喜欢自己闷着,你跟他走得近,有什么情况可以来和我说说,他有心事了,我也好找他谈谈心。”

周和颂肃然敬礼:“Yes,sir。”

向蒋队汇报陆祈镜的近况嘛,这事他熟。

“之前在白塔我有幸见过江向导,她帮了我这么大忙,也不知道拿什么感谢她,我这投其所好,买了些女孩们喜欢的小礼物,一点心意,还希望你替我转交给她。”

慢条斯理地推出礼盒,修长的手指轻轻抚平袖口的褶皱,蒋金硕眼角带笑,笑意却不深。

周和颂接过礼盒,宛如接过一个沉甸甸的重任。向导的疏导费用不低,江稚羽二话不说免费帮他兄弟做了,他还没来得及谢谢她呢。不愧是蒋队,这些人情往来的事宜就是比他想得周到。

“我也想感谢她呢,蒋队,我一定把你的谢礼带到。”

“辛苦你了。”

周和颂想起今天来找蒋金硕,还有一个出于私心的想法。离开办公室前,他组织了合适的措辞,语气诚恳道:“最近陆祈镜出任务忙到彻夜不归,三餐也没赶上几次,蒋队要不要考虑酌情把一些事情交给我?我可以分担的。”

蒋金硕眼尾泛起细纹,和善的暖意冲开一盏温茶,热而不灼,不疾不徐道:“最近事情确实繁多忙碌,等事情忙完,会让他休息一阵子。”

“好,蒋队您也注意身体。”周和颂点点头,带着礼盒离开了。

蒋金硕目送他走,盯着被合上的门,眼中温和的笑凉下来,渐渐凝成冷硬的冰凌。

凝成一声讽笑。

休息?

他有什么资格休息。

屡次欺上瞒下,借机逃脱掌控,没把他丢进黑屋已经是最大限度的宽容,还敢奢求休息?

凶狠的疯兽,只有累到筋疲力竭的那一刻,才能学会温顺、服从。等他真正学会什么是完完全全的乖巧听话,自然会让他休息。

……

周和颂上回去过江稚羽家,这次轻而易举地找到江稚羽家的别墅,按响门铃。

保姆小落开了门,江稚羽正在后院给那群保镖分配远派任务,猝不及防看见他来,迟疑地问:“你也是来应聘保镖的?”

“啊?什么保镖?”周和颂一转头看见后院一排精壮大汉,也有些傻眼,不明觉厉,“江向导,你先忙。”

江稚羽快速把剩下的事情安排完,遣散队伍,才返回客厅来认真接待他。

小落切好端来一盘水果,江稚羽替他倒上一杯水,缓缓道:“周队长怎么来了,是陆队又遇到什么困难了?”

“没有,他好着呢。”周和颂笑着摆手,也不拖沓,把蒋金硕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恭谨地递给她,“我们蒋队一直想感谢你上次帮陆祈镜做精神疏导,叫我帮他送一份薄礼给你。”

江稚羽:……

江稚羽:!!!

话音刚落,江稚羽唰地从沙发上弹起,如临大敌,藏到沙发背后。

周和颂捧着礼盒的手一顿,呆滞地悬在空中,带了点不明所以的尴尬。

她不喜欢吗?可这礼盒……还没拆呢。

“你你你……”江稚羽紧张得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你轻点拿,把它拿到院子里去,慢点,哎对,就放那里,别晃。”

周和颂懵然又疑惑,被她指挥着把那粉色礼盒放在后院草坪,江稚羽一直强调着轻拿轻放,几乎令他以为手里是个即将爆炸的定时炸弹。

怎么不可能是个炸弹!

要不是看到周和颂那股清澈的愚蠢,神情迷茫,江稚羽几乎要以为他和蒋金硕是一伙的,蒋金硕对陆祈镜做的那些坏事,他身为陆祈镜的兄弟,竟然一点也没发觉吗?他们不是经常一起玩,陆祈镜竟然一点也不告诉他?

小荆棘嘴可真严实啊。

她给自己和周和颂脑门上各扣了一个安全帽,全副武装,拿出长长的衣杆,远远地伸出去,挑开礼盒上捆束的彩带,顶着盒盖,缓慢地把礼盒掀起来。

礼盒内部的礼物赫然显露。

周和颂不理解但试图理解,远远地站着瞧她忙活,直到看见她敲敲礼盒,戳戳内部,没发现异常,从中拿起一只毛绒绒的布偶熊玩具,心中的不解和迷茫更加浓烈。

不就是一只玩具熊?哪里有什么炸弹?

江稚羽拿起布偶熊的时候,玩偶的一只手臂和一条腿悉数断裂,线头崩开,藕断丝连地垂挂着,里头白色的棉花露了出来,彰显着玩偶的破损和残缺。

“我是不是颠坏了?这熊怎么断了?”周和颂面带歉意地问。

江稚羽的眸光深了几分,和玩偶熊的眼睛对视,透过那双在日光下反射着异常光线的眼睛,好像正与办公桌前的蒋金硕对视。

她当即明白了。

给她寄一个破损的玩具熊,这是什么感谢?

这是警告。

蒋金硕既然得知她给陆祈镜做过精神疏导,自然也知道她发现了陆祈镜精神图景入口的特殊之处。依照那阴险的操控欲,他本不会允许这个得知秘密的向导继续活着。

但由于她是江稚羽,在帝都里算是有背景有靠山的向导,蒋金硕无法轻易杀她,于是借这个机会,无声警告她:

陆祈镜在我手里,老实本分一点。别多管闲事,别妄图救他。

我有千百种折磨他的方法——就像这只断了手臂,断了一条腿的玩具熊。

你敢插手,受苦的是他。

江稚羽定定地注视着这只面带微笑、通身毛绒绒的熊,嘴角微勾,幽深的眸光里,也泛起一抹不易觉察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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