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瑾曜逆着光将她视线挡住,散出一阵似有似无的压迫感。
他直勾勾看人时,一如在太学时打人竹板的严厉,只是光晕在他周身渡了一层,将冷厉削弱几分,也算今时不同往日。
孟允棠大着胆子回:“也不是,只是看看。”
李瑾曜唇瓣抿得很紧,反问道:“只是看看?”
他甩了甩袖,冷嗤一声:“长宁郡主真有本事,本相昨日才拟出的名单,今日便被孟姑娘你给找着了。”
李瑾曜偏过脸来,任由光线打在孟允棠半边脸上,像是要揭穿她的心虚。
“你可知私藏一男子的画像,会如何?”
孟允棠联想到前几次的交锋,只觉这位相爷也不像传闻中那样铁血冷酷,索性放软了态度与他协商。
她双手合十朝他拜了拜,模样可怜,“会有风言风语,爹会关我禁闭,和男子纠缠不清,可能还要被逼着嫁人,所以相爷能不能不要告诉我爹爹?”
李瑾曜眼神轻掠过她,最后以侧脸相对,姿态高冷。
孟允棠看见他的喉结明显动了一下。
继而发出声线冷漠的声音,“下不为例。”
“多谢相爷。”孟允棠松了口气,正伸手去接那卷轴,却见李瑾曜将那画轴反揣进袖袍,板着脸道:“这画像出现在这,本就于理不合。”
他骨节分明的指在卷轴上敲了敲,道:“这个,我先没收了。”
说罢,李瑾曜转身便走,走出去一段,又折返回来。
他站定在她面前,脸上氤氲着因走路过急而染上的微红。
孟允棠心又一次提到嗓子眼,“您还有何吩咐?”
李瑾曜蹙着眉头,似是征询,“你若真的想嫁人——”
孟允棠立即将他的话打断,“我不急的,我真的不急的。”
李瑾曜抿了抿唇,甩袖而去。
孟允棠呆了一下,暖风拂过面颊,轻轻软软。她刚刚好像听见他哼了一声。
这么好的天,他在气什么?
。
孟清柳这场亲事办得仓促,从孙氏上门到举办婚仪不过半月时间,便将一应流程走了过场,出嫁用的首饰及婚服都是七日内赶制的。
接亲当天,裴临轩这个新郎官自始至终未曾出现过,想来是侧室入门,没有大张旗鼓宣办的道理。
孟允棠虽不稀得看,但也未能逃了一天的吹吹打打。
她眼见着孟清柳在林姨娘的搀扶下出了门。
林姨娘念念叨叨地守在她身边说些什么,孟允棠隐约听到“生孩子”“得宠”之类的嘱咐。
她瞧不见孟清柳的表情,因那火似的盖头遮住了她的脸,可孟清柳经过她时,却有意掀开了盖头一角,瞧了她一眼。
孟清柳眼圈是红的,看向她时一双眼里斥满了恨意。
孟允棠觉得可笑,瞪她就能改变现状吗?这一切难道不是她自己造成的?
应付完一波来前来贺喜的人后,孟允棠回景春堂问了老太太安,便准备回屋睡个回笼觉。
要说热闹,这几年来,孟府属这个年头最热闹,自孟樊修升迁后,从太仆寺养马的武职转至文职,孟府人员相较从前要热闹许多,再便是受礼那日,相爷亲临,孟府从此门庭若市,来往的都是笑脸。
孟允棠转悠回房,脑袋才刚贴上枕头,敲门声便响起,是小桃推门而入。
孟允棠用被子把脑袋蒙住,小桃笑了声,抬手将被子掀开,贴在她耳边道:“小姐,老爷让您出去迎客。”
孟允棠在榻上打了一个滚,不耐地道:“不去不去!他自己怎么不去?”
小桃道:“老爷已经在了,他说家中只有您一位长女,您若不在,便不像话了。”
孟允棠不情不愿去了前堂,应付完几位执着打探家中丑闻的妇人后,才面无表情入了堂屋。
看见那身着苍蓝色衣袍的男人时,她目光一愣。
他怎么在这?
昨天才没收了她的画像,今日便堂而皇之坐她家堂屋?
李瑾曜仪态十分挺拔,如苍竹劲松,是在人群里能最先望见的那个。
见孟允棠来了,孟樊修忙招呼:“愣在那作甚?还不过来给相爷见礼?”
孟允棠忍住翻白眼的心思,上前行了礼,又自觉茶水给续上。
孟樊修抿了口茶,笑道:“相爷,赛马的事包在我身上,半月时间虽紧,但我找几位相识的同僚加紧训练,赶在使臣来朝前不成问题,必不会误了马球赛。”
李瑾曜接过孟允棠刚续好的茶盏,递到唇边抿了一口,点头道:“那便有劳大人。”
孟允棠敏锐地捕捉到马球赛几字。
她眼光发亮地问:“我能参加吗?”
孟樊修直瞪眼:“胡闹!外臣邦交,岂是你一个姑娘家能在场观瞻的?”
李瑾曜突然开口:“若是孟姑娘想要参加,也未尝不可。”
孟允棠无视孟樊修的挤眉弄眼,满脸希冀地看过去。
李瑾曜咳嗽了两声道:“原先该随我同去的驯马师最近身体不适,已准他休沐,不一定能赶得及。”
他视线在孟允棠身上落了一瞬,又挪开得很经意:“孟姑娘长于孟大人身边,想必通晓马性,可扮作我身边驯马师一同进出,帮我解了这燃眉之急。”
孟樊修拧着眉头为难:“这怎么能成……”
孟允棠忙不迭应声:“相爷,您说好了便不能反悔哟。”
孟樊修狠剜她一眼,却又不好当李瑾曜的面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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