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在眼前缓缓打开，露出宋烟川表情略显诧异的脸。
“卫大师，这个时间找我，有事？”宋烟川极力维持着轻松的语调，可眼底的忐忑终究没能藏住。
内心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就像真做了什么坏事被人撞见了一样。
卫风絮并未在意他的异样，冷冷地开口，语气满是公事公办的味道，“关于你明天的工作内容，我列了个清单，你先提前准备一下，明天应该很忙，或者说，接下来都会很忙。”
说着，卫风絮翻转手机，展示了屏幕上大篇幅的清单，又当着宋烟川的面，将清单发送到他手机上。
看着突然占据整个屏幕的文字，宋烟川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熟悉的味道，仿佛又回到了不久前卫风絮疯狂想劝退他的时刻。
是因为昨晚不欢而散的事，还是因为今天中午撞见他相亲的事？或者二者皆有？宋烟川脑中乱成一团。
卫风絮确定他收到清单后，转身就走。
忽地手腕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握住，拉扯间，她停下脚步，扭头冷眼扫向宋烟川，“怎么？做不了？你做不了，有的是人能做。”
赫然带着敌意的话语传入宋烟川耳中，他想也没想，先回了声：“能做！”
卫风絮抬起胳膊，视线紧盯那只紧握住她手腕的手，没说话，但眼神在叫宋烟川松手。
“抱歉。”宋烟川慌忙松开手指。
他一会儿挠头，一会儿抱臂，一会儿试图将手揣进裤兜，很忙，却不知在忙什么。
阻止卫风絮离开这件事，纯粹出于条件反射，等回过神来，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当时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昨晚的事暂时无法解释，可今天的事有必要解释清楚。
此刻他手足无措的模样尽数落入卫风絮眼中，卫风絮上下打量，内心揣度。
嫌工作太多不好说？还是想减少与她接触？
不管哪一种，想都别想！
邪恶的想法在心中疯长，虽然自私，但她无法控制地想用工作捆住宋烟川。
管他什么相亲，什么傍富婆，只要足够忙，哪还有时间想东想西？
除非，他忍受不了，辞职逃跑，否则卫风絮绝不接受认输。
目光随着想法愈发坚定，她揉了揉手腕，冷声确认：“没问题了吧？”
“有！”
宋烟川窜出门外，急声回应，唯恐卫风絮转身离开，冷静细想才发觉说法不对，又改口解释，“不是有问题，有个情况得向卫大师说明。”
卫风絮在走廊中站定，微微仰起头，直视宋烟川的眼睛，漫不经心地问：“什么情况。”
宋烟川眼神闪烁，思索着从何说起。
“我今天好像在琳琅城看见卫大师了。”
说出这句话时，宋烟川内心忐忑，偷偷观察着卫风絮的表情。
要切入相亲话题，必绕不过在琳琅城看见卫风絮等人一事，否则话题太过突兀，还默认对方关心这件事，很难不引起对方反感。
一番思索后，他选择了坦白。
卫风絮闻言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洒脱承认：“你可以把‘好像’去掉，我是去了琳琅城，还看见你了。”
丝毫没有隐藏的打算，面对她的坦然，宋烟川竟有些应付不来。
“哦，今天那人，是我姑朋友的女儿，长辈瞎操心，安排得急，我姑的话不好不听，就去走了走过场。那女生也一样，应付家里人而已，没别的想法，就吃个饭。卫大师是去琳琅城玩？”
他一边斟酌着措辞，一边将整件事解释得单纯些。“相亲”二字始终没说出口，连他自己也弄不清楚原因，有种能避就避的危机感，潜意识里将其掩埋。
至于卫风絮出现在琳琅城一事，他不信只是巧合，但又不能毫无眼力见儿地指认对方跟踪，便替她想了个理由。
“我跟踪你过去的。”卫风絮双手环在胸前，轻描淡写地说出真相。
一句话，给宋烟川整不会了。
“啊？”
“不行吗？”
“行是行，不对，不是行不行的问题，是为什么……”
“因为关心你呗。”
“哦……”
卫风絮面不改色，轻飘飘说出实情，不加掩饰，坦白得令人心惊。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升温，热得宋烟川产生一种全身毛孔都在冒汗的幻觉。他摸了摸后颈，不知不觉退回门内，拉开与卫风絮的距离，说话变得语无伦次。
“我很好，嗯，好，只是见个朋友，呃，不算朋友，就我姑的意思，没别的，不用担心，嗯……哦，明天的工作，我知道了，一定完成，对，就这样，晚安！”
他手足无措地扶着门框，眼神飘忽，梦到哪句说哪句，说到最后，热得耳廓都红了起来。
一声“晚安”后，他一边挥手，一边关门，表情明显有些慌乱。
“咔哒”一声响，房门自动上锁，房门隔绝了宋烟川令人疑惑的表现。
卫风絮在门前呆立几秒，看不懂宋烟川怎么了，不过回味他凌乱的话，抓住了自认的重点。
“他叫我不用担心？”
摸着耳垂小声嘀咕，卫风絮缓缓勾起唇角，原本乌云笼罩的心里瞬间放晴，一蹦一跳地回到隔壁屋。
宋烟川为什么要特意跟她解释？
至少在卫风絮看来，那是宋烟川在意她的标志。
可明明在意她，又为什么说无法同她交往呢？
一切缘由似乎都落在了“秘密”二字上。
回想宋烟川迄今为止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对她通灵秘密的好奇从未停止，甚至为此调查过她。
不过，阻挡在两人之间的并不止是卫风絮的秘密，还有宋烟川的秘密。
“就像你没法告诉我真话，我也没法向你说实话，这样的我们还能交往吗？”
从前天晚上起，她脑中时不时会闪回这句话。
宋烟川没法说的实话到底是什么？
关于这一点，宋烟川说三天后会给出解释。在此之前，她大概率没法从宋烟川嘴里挖出更多。
但是，等三天后得知宋烟川的秘密，她又会迎来什么结局？
这个烦人的问题一直萦绕心间，搅得她心情郁闷，始终无法平静。
没开灯的客厅里，卫风絮漫无目的地绕圈踱步，宛如被圈养在围栏里的动物重复着刻板行为。
转了不知多久，她才下定决心：
“如果他选择交往，就把秘密告诉他！”
既然决定了往前走，就不该畏畏缩缩，难道要被叶正影响一辈子吗？不，她不允许自己成为那样的人。
怕什么，就算真看错了人，大不了离开岳晨。
至少在“逃跑”这件事上，她经验丰富。
脑海中凌乱的线团被一点点解开，卫风絮终于停止踱步。
此时一墙之隔的房间里，有人同样坐立难安。
从房门口一路走到阳台，看见隔壁没亮灯，又从阳台走回房门口，来来回回停不下来。手里的手机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屏幕不知亮了多少次，又在纠结中熄灭。
宋烟川不断反省，终于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
“你不会真考虑跟她交往吧？”
隐藏在潜意识里的想法被挖了出来，惊得宋烟川一身冷汗。
昏暗安静的空间里骤然响起巴掌声，脸颊与手掌渐渐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只是演戏，是潜伏需要的人设，你别把自己都骗了！”
房中全是他自言自语的声音，前一秒说服自己，后一秒反驳与质疑。
“对，只是演戏，再等两天，等老蒋回来，跟她解释清楚，就能终结错误。”
“不是，不喜欢她，你解释什么啊？”
“不不不，你这明显让人产生了误会，是该承认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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