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鸢微微后仰推开凌淮,她道:“这些事情是我和我阿娘与黎清风的事情,不要因为自己从前错过了什么拯救别人的机会而自责,人不能这样活。”

“说不疼是假的,可一切都过去了,既然都过去了,那就都不重要了。”

凌淮鼻尖猛地一酸:“如果你也觉得一切都过去了,为何不听陛下和御医的话,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的以身犯险?”

黎鸢哑口无言。是,她过不去,她放不下,她就是想要早些去见母亲,可那又如何?那又...与他何干...她闭目不语,凌淮盯着她微微垂下的侧脸一句话也说不出,万千思绪皆堵在脑海最后只化作了一句:“...吃些东西,然后我背你回家吧。”

家?黎鸢恍惚了一瞬。她猛然发觉这几月来她与凌淮一同用饭、闲聊、查案,她竟然也有些习惯,听到他用家这个字,她竟生不出多少抵触。

他在邀请自己回去住。黎鸢指尖在床单上微微蜷缩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答应,她有些想逃避。干脆直接下逐客令:“我累了。”

凌淮靠着窗外昏黄的日光去看黎鸢的脸,可她闭着眼睛,隔绝了凌淮观察她的意图。凌淮判断不出黎鸢内心深处究竟是想答应自己还是不想答应自己,可此时此刻他忽然不想再恪守什么君子之风,那就耍无赖吧。

她不表露,他就一概认为她其实愿意。大不了被她香囊里那些奇奇怪怪的迷药弄晕一次,可如果黎鸢默许了和他走,那就说明他还有机会。

他端了碗粥给黎鸢,又等她吃完后收拾好碗筷。而后他看着少女的身影闭了闭眼,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

而后他强硬地上前,轻轻一捞便轻而易举的将少女抱进了怀里,他步履很稳,一言不发。

黎鸢大惊失色,完全想不到凌淮会这样,条件反射的手往腰间伸,可真的摸到香囊边缘的时候她忽然顿了动作。最后她只道:“放我下来。”

凌淮摇头:“你如今这样,我不放心。和我回家。”

黎鸢恼火:“我说了我不,你放我下来。”

凌淮置若罔闻,黎鸢死死咬着嘴唇,跨出大门的前一刻她忽然道:“别这样出去...”

凌淮停住了脚步。黎鸢:“至少...用背的吧。”好歹还没那么丢脸。

青年依言照做换了一个姿势,黎鸢稳稳趴在凌淮的背上。

黄昏的光洒在青石路上,这条路黎鸢独自走过无数遍,却从来没有像今天倚靠在别人的肩膀上走过。她只是静静地看天边落日,却忽然眼眶有些酸涩。

一个人独行太久了是会害怕有人主动来陪她的。可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人义无反顾地走上前,她真的还能无动于衷吗?

黎鸢也看不懂内心的答案了。

凌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裘归已经归案,无论如何,可以先暂松一口气。阿鸢,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我?”黎鸢觉得她最想带着母亲回西羌一趟,可如今朝堂局势仍旧不稳,还不是好时机。

她的沉默让凌淮误解是没想到什么想做的,他于是说:“那这几天你按时喝药,我带你出去玩如何?”

黎鸢已经习惯了凌淮和从前的冷若冰霜截然不同的样子。她问:“你想带我去哪儿?”

凌淮卖了个关子:“你好好喝药,到时候就知道了。”

黎鸢轻轻嘁了一声:“你当我是小孩吗?”

“不可以吗?”凌淮反问。

黎鸢翻了个白眼不说话,却也被凌淮勾出了几分期待。

——

“所以你说带我出去,就是指逛集市?”

凌淮摇摇头:“当然不止。”他把手里的糖葫芦递给黎鸢:“我现在算是明白当时祈春灯会你为何看起来那么高兴了。”

黎鸢接过那串糖葫芦:“真是风水轮流转啊,也有看见你像今天这样的时候。”凌淮今日竟然戴上了那夜黎鸢送她的耳坠,还主动为她买糖葫芦。

凌淮:“你送我的礼物,我自然要戴给你看看。至于糖葫芦,反正你也知道了,我就是爱吃甜的。你若是吃不完给我就行。”

“我只是记得小的时候父母常带我出来逛集市,也总是给我买糖葫芦。”

黎鸢歪头盯着凌淮,她满眼不可置信:“你什么意思?把我当女儿?”

凌淮眉头一抽:“...胡言乱语。”

“我只是觉得...成长的路上,你拥有了很多,可也错过了很多。我不知道日复一日被锁在暗无天日之地是什么感受,可...我真的很心疼。”

“所以今天...如果你愿意的话不止今天,我带你看从前我眼中的世界。”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当初经历这些的时候我虽然不曾说出口,但我真的觉得很快乐,我希望你也能感受到这份喜悦。”

黎鸢:“...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这家伙怕不是上了什么情圣大师的课。

凌淮不语。他话少是因为和不熟的人没必要废话,熟悉的人不需要他说也会懂他,可黎鸢不同。

他非得把自己的心掰开了,揉碎了,捧在黎鸢面前,才能留住她。

凌淮岔开话题:“可惜今日不是灯会,一会儿过了早集,我带你去书院看看。”

凌淮轻功带着黎鸢翻墙进了书院,他很少同别人这么详细的说起自己从前的事,所以话说得有点慢,他拉着黎鸢飞身到书院后山一棵树上,双手挡住了黎鸢的眼睛,然后又缓缓打开。

流水潺潺,书声琅琅,阳光之下,林中万物生机勃勃,万千世界一览无余。凌淮道:“以前读书读倦了,会来这里坐会儿。”

“下面的鱼,可以烤。”

黎鸢被眼前的美景惊得说不出来话,可听完这话却十分诧异地回头看凌淮:“你读书时...还敢这事儿?”

凌淮不语。是,他干,而且经常。不过他面色一本正经,平时又做功课认真,夫子想破了脑袋也不会想到是他。

他还喜欢在这儿练武。那段日子爹娘刚去世不久,他无法承受悲痛,郁郁寡欢之际便会来此宣泄。

凌淮牵着黎鸢下去,带着她一点点介绍书院,隔了数年后又再一次祸害了两条后山的鱼,临近黄昏了才又悄悄带着黎鸢翻出去。

最后,他带着黎鸢回了家中的书房。

书案上放着的是一张舆图,凌淮认真看着黎鸢:“我说我想带你看我从前眼中的世界,是因为我希望能替你补上些儿时的欢喜,最后的这张舆图...我是想说。”

“阿鸢,山川湖海,此刻尽在你眼前。”

“...去看吧,去看那些,你母亲没能见过的。然后...带着这一生幸福的记忆去见她。”

“我爱你,我希望你快乐。她爱你。所以她也希望你快乐地度过这一生。我知道...你放不下愧疚,我也是,可我更知道,爱你的人希望你幸福。”

黎鸢无言盯着那张舆图,一枚火红的发簪被摆在西羌琼山的位置上。黎鸢拾起那发簪,惊觉这是几年前她送给翠翠的那一枚。

“在青州时,你时常盯着这簪子,我看到你眼中的不舍,也看见了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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