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 22 章
对抗演习的规则是林朔定的。
红方守围墙,蓝方攻。武器用木制模拟——木刀、木锤、削圆了头的木矛。击中躯干算轻伤,击中要害算出局。规则简单到不需要解释,但林朔在规则最后加了一条:蓝方进攻没有次数限制,红方守到全员出局为止。
“这不是公平对抗。”阿萤看完规则后说。她站在训练场边上,木刀已经握在手里,左臂的伤疤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拆了绷带之后她每天用江屿白调的祛疤膏涂抹,疤痕正在慢慢消退,但握刀时那条手臂还是会不自觉地往外撇一点。
“本来就不是。”林朔头也不抬,继续在地上画攻防区域的白线,“战场不讲公平。敌人不会等你准备好才进攻。”
阿萤没再说话。她把木刀换到左手试了试,又换回右手,反复几次。苏然站在训练场另一边,正在检查今天要用的阵旗。模拟阵旗,旗面是用废布料裁的,旗杆是细竹竿,符文用炭笔描在布面上,只能模拟预警阵的基础触发效果,无法激活真正的困阵。这种模拟训练是她提出来的——既能磨合阵法与战斗小队的配合,又不会消耗真正的灵石。
但今天林朔把她的名字写进了红方名单。不是以阵修的身份站在后排,是和战斗人员一起守围墙。
“领主也要练?”陈池扛着木锤,难得开口。他看着苏然手里那根削圆了头的木矛,又看了看她瘦削的手腕,粗糙的眉头拧在一起。
“领主是最需要练的那个。”林朔说,“上次兽潮她站在围墙上用矛捅污染兽,捅是捅进去了,拔出来的时候差点被带下去。如果不是阿萤在旁边拉了她一把,她现在应该还躺在医疗站。”
阿萤低着头,耳朵尖微微发红。她当时确实是拉了苏然一把,但那是在战斗结束之后——苏然的虎口被矛柄的反向冲击力撕开,旧伤疤重新裂开,血流了一手。她咬着牙把矛拔出来,还想继续战斗,被阿萤硬拽下了围墙。
苏然没有反驳林朔的评价。他说的都是事实。她的阵法确实能在战场上控制节奏、迟滞敌人、保护队友,但阵法不是万能的。困阵需要时间激活,阵旗会在战斗中消耗,如果敌人突破了她的阵法防线,她就必须用矛保护自己。一个近战脆皮的阵修在战场上活不长。
“先单练。”林朔走到苏然面前,手里多了一把木制短刀,“不用阵法,不用灵力感知。只练基础反应。阿萤会用半速攻你,你的任务是格挡——至少挡住三下。”
阿萤走到苏然对面,木刀在手心里转了一圈。她看着苏然,有些犹豫:“半速的话,应该能行?”
“别问能不能行,”林朔打断她,“直接做。”
阿萤深吸一口气,握紧刀柄。第一次突刺来得很快——即使半速,她的爆发力仍然让木刀在空中带出一道尖锐的风声。苏然抬矛格挡,矛杆和木刀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挡是挡住了,但她的手腕被震得发麻,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矛杆上多了一道明显的凹痕。
“手腕太僵。”林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握矛的姿势和握笔一样——太紧,太死。矛是活的,要给它活动的余地。你的手是支点,不是铁箍。”
苏然调整了一下握姿,把手指松开半寸。阿萤第二次突刺已经到了眼前。她抬手格挡,这次矛杆稳稳架住了刀刃。但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阿萤的刀已经顺着矛杆滑下来——不是硬劈,是削。木刀削向她的指关节,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苏然本能地松手,矛掉了。
“第三下。”林朔说。
阿萤捡起木矛递还给苏然,低声说了句“小心”。第三次突刺,苏然格挡的同时往侧下方卸力——这个角度是她临时心算出来的。阿萤的刀尖被她带偏了半分,擦着她的护臂滑过去,没有击中要害。但卸力的代价是她自己的重心也偏了,整个人往左侧踉跄,差点撞上训练场的木桩。
“三下。”林朔说。他没有夸她,也没有批评她,只是用炭笔在训练记录上划了一道。苏然弯腰捡起木矛,手还在抖——不是怕,是连续三次格挡让她的手腕肌肉超出了负荷。她没有退出训练的意思,走到旁边继续练基础动作,每一组重复到自己满意为止。
林朔开始安排其他队员的对抗训练。阿萤和陈池被分到了蓝方进攻组,红方守围墙的是几个新加入的战斗人员。陈池的锤子在蓝方队伍里格外显眼——即使是用软木削成的,那东西抡起来的风声也让人不敢靠近。他沉默地站到阿萤旁边,就像一道沉默的墙。许驰站在围墙上,手里拿着炭笔和一块木板,他不是来战斗的——他是来观察围墙结构在模拟进攻下的受力情况的。他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术业有专攻,他的“专攻”是结构力学,不是战斗。
苏然单练了几组基础动作后,走到训练场边上,靠着木桩休息。她的手腕还在隐隐作痛,虎口的旧伤疤被矛杆磨得发红,但没有裂开。她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树皮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页眉上写了一行字:“实战训练数据记录——对抗强度与阵旗触发延迟的相关性。”
这是她最近正在研究的问题。预警阵的触发机制依赖于阵旗对灵力波动的感知灵敏度。但在高强度战斗中,战斗人员的灵力波动会急剧升高,形成持续的背景噪声。这个背景噪声会不会干扰阵旗对敌人灵力波动的识别?如果会,干扰的程度和战斗强度之间是什么关系?她需要从今天的训练中收集数据。
训练场上,阿萤已经开始第一次冲锋。她的速度比上次兽潮时更快——不是蛮力,是林朔教她的步法。她的木刀在围墙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守墙的新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判定为轻伤。陈池跟在她后面,锤子抡起来砸在木制拒马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红方守墙的人被震得往后退了一大步,但咬牙顶住了。
苏然一边观察对抗进程,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数据点。阿萤每次突刺时她的体表灵力波动峰值,预警阵旗在每次攻击前后触发灵敏度变化,周围阵旗受相邻节点干扰的衰减曲线。这些数据单独看枯燥无味,但放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战场感知模型。
半个时辰后,林朔吹了暂停哨。红方全军覆没——阿萤一个人突袭了三个,陈池用锤子在围墙上敲出了一个模拟缺口。守墙的新兵被打得灰头土脸,但没有人抱怨。他们知道这不是公平对抗,这是训练。
“换人。”林朔说,“苏然,阿萤,一对一。”
苏然合上笔记本,拿起木矛走进训练圈。她的手腕还在隐隐作痛,但握矛的姿势已经比刚才松了几分。阿萤站在她对面,木刀在手心里转了一圈,眼神在苏然身上停了一下。上次一对一训练,她们都记得——阿萤从苏然的视觉盲区突刺,苏然提前侧身避开,动作比意识快了整整一拍。那场训练之后,苏然把自己关在阵法研究室里独处了很久。阿萤不知道那次闪避对苏然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那对苏然很重要。
“半速?”阿萤问。
“先从半速开始。”林朔说。
第一次突刺,苏然格挡——手腕还是有点僵,但矛没掉。第二次突刺更快,苏然侧身避开,脚步比之前灵活了不少。阿萤轻轻吐了口气,说苏然的反应比上次更快了。她说这话时没有刻意的鼓励,只是在陈述一个她作为速度型战职者最敏感的事实。
第三次突刺,阿萤没有手软。她的刀从苏然防守最薄弱的左侧切入,速度快到训练场边的陈池下意识地握紧了锤柄。苏然没时间用矛格挡——矛身太长,来不及收回。她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往右后方退了半步,堪堪闪过刀刃。但退后的同时她踩到了训练场地面的一道裂缝——那是上次兽潮时陈池的锤子砸出来的,还没修补。她的脚踝一歪,整个人往地上倒去。
她单手撑地,就地翻滚了一圈,半跪着稳住身形。木矛还握在手里,没有掉。这不是林朔教她的动作——是她在兽潮时从阿萤那里“偷学”的。那天她在箭塔上看到阿萤被污染熊拍飞,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地,动作干净利落。她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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