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花感到自己的身体在隐秘地发抖,就连本能的退缩都忘记了,只觉胸口阵阵颤动,急乱不堪,那是她慌忙的心跳。
她低着头,却又像是当日在街上遇到了皇帝陛下的圣驾一样,忍不住偷偷抬起目光去描摹太子殿下的轮廓。
正是黄昏日落之时,霞光绯灿,燕雀归巢,他面向宝花,背靠着门,太阳被他的身形遮蔽,让他的面目陷入阴翳之中,瞧不出分毫喜怒。
好可怕呀,太子殿下为什么还不把手收回去,他在等她吗?
而今,即便是眨一眨眼,都像是宝花向他讨饶,向他求一条生路了。
不论这个人做什么,都让人在惊惧之中想要服从,甚至宝花心中感到绵软无力的委屈,隐隐有投降依附的冲动,不如就温顺乖觉地依附他,放弃自己所有的意愿,永远听从他所有命令吧。
太子殿下太像主人了。
而今已经不是眉目间的相似和刹那的感触那么简单,甚至宝花认为再没有人能如太子殿下这般,令人心甘情愿服从。
不用挨打,不用讲什么好话,这是主人和沈琼清都做不到的,男人真是可怕又复杂。
不可以的,她应当只对主人有这样的感觉。
宝花知道了,是太子殿下要打她了,他的手留在那里,应当是要准备掐住她的脖子。
今夜的任务,从开始就失败了,宝花哀伤地想着。
闭上眼睛就好了,等等哭的大声一点,喊痛也大声一点,凄惨一些,太子殿下不生气了,也就会饶过她。
将所有能够预感的疼痛和恐惧预想一遍,宝花总算找回了一点力气,缓缓从床角膝行出来,盯着他伸出的手艰难移动身体,磨蹭到离他还有尺许的地方停住。
他向她伸出的那只手已经在视线中模糊了,可宝花还是能瞧见垂在膝上的另一只手,青筋蜿蜒,指节修长,随便一收就能扼住她的身体,让她动弹不得。
她迟疑地探出自己的脸,面上那些细小的绒毛乍立。
在面颊即将接触到太子殿下手心的时候,宝花闭上了眼睛,这是她最习惯的事了。
可是,预想的痛苦与窒息,统统都没有。
太子殿下只是翻过手,用指背在她额前轻抚。
宝花从他手指之间的缝隙悄悄窥视他,多想在他面上看到冰冷的愤怒,这样就可以理解正在发生的一切。
景安帝为宝花轻轻拨开黏在额上的发丝,她出了很多冷汗,发丝紧贴在她细白的皮肤上,待他的手离开她,宝花方才身子一抖。
她更为迟疑地看着他。
景安帝自然是不会对宝花如何的,方才心中虽有一刹不满,可是他不想让她害怕。
她不躲了,他反倒不知该如何放下这只手。
他自然是不会做什么的,宝花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无知的孩子,他不满她躲开,却并非是不满她。
他又不会对她如何,总也躲什么?哪怕才见面的时候,是当真怕他,过了许久,也该有个不怕的时候。
过来了不就好了。
整日躲什么?他不能对她如何的,他是天子,是君父,克己复礼的道理,怕是这小丫头还没出生,他就熟烂在心了。
遮挡在宝花面上的头发被拨开了,宝花的绷起的小脸露了出来,景安帝微微低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可是睡得久了,又想起先前被人欺负的事,觉得害怕?你忘了自己如今在哪里了?”
他温和地问道,方才看宝花战战兢兢挪坐过来,引颈就戮一般跪坐在他面前,他又是觉得可笑,又是不解心口的□□。
以往怎么不觉她这样小,一缩起来不过小小的一团,幼兔一般,撑熬不过一声惊雷。
宝花茫然地抬起头,回想着太子殿下的问题。
欺负?
为什么这样问,她没有被谁欺负过,又为什么要害怕?
没有挨打,宝花也不必忘记自己是谁了,她认真地回想,想起了沈琼清。
与沈琼清在一起的那几日里,有一夜她原本在床上侍奉他,他忽然把她从床上抱起,抱她在屋中走,又带她到窗边去,将她压在窗前咬她耳朵,弄得她很是难耐。
他笑着说:“你总是忽然就不言语了,凌儿,你真是太招人了,让人想要欺负你,你自己知不知道?”
那个时候,宝花不解其意,但是见沈琼清高兴,也就顺从了,此刻被太子殿下追问,思及那个夜晚,霎时面色苍白,惊恐不安。
太子殿下怎会知道她和沈琼清的事?
莫非是沈琼清回来了?沈琼清是皇商,难道他当真与太子殿下相识,不是唬弄她的?
一时间无数念头在宝花脑海里翻涌,浮至面上,就是不加掩饰的慌乱了。
见她如此神色,景安帝只以为是自己方才失态吓坏了她,隐隐的歉疚终究浮上心头。
定是自己因为太子的事心中不快,迁怒到了宝花。
她毕竟还年纪小,如今伤还没好全,他年长她,应当格外包容她,怜惜她,给她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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