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如此,周庭逸仍未在谢玥眼中看到什么情绪。
剑尖微凉,抵在谢玥颈侧,只见她眼尾浅浅一挑,启唇反讽道:“参军大人好威风,不问凭据,就可定罪于人。也对,那件事的确是被我捷足先登了,大人要怪罪,也怨不得。”
她说的是刘典籍一事,这是在有意讥讽与他。
周庭逸不为所动。可惜,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就在这时,门外脚步声急急。
一人一手持着湿透了的黑衣,另一手则是拿了只薄皮囊。
那侍卫胡子有些长,道:“禀大人,井里的东西捞上来了。”黑衣浸透了井水,还在滴答淌着水滴。
周庭逸看了眼,这薄皮囊里盛的应是血,想必刺客就是用此以假乱真,箭尖划破衣衫,再将这血倾倒在草丛上,装作受伤逃跑的样子。可以说,从一开始,他们搜查人的特征就已经被误导了。
“这血囊里盛得应是牲畜的血。”侍卫闻了闻。
草丛上的血液是新鲜的,这类新鲜血液只要放置一夜就会变质,无法再使用。刺客对王府十分熟悉,定是王府之人。而在王府里,能够取用新鲜血液的唯有膳房,此人对时间的把控极其精准,不仅知道膳房会在黄昏时分杀牲畜放血,还极其清楚王府各处侍卫巡查换岗的时间。
周庭逸有预感,若叫此人逃之夭夭,有朝一日,定会阻碍大计。
周庭逸瞥了一眼侍卫,示意他去寻监视宋婉的探子。
谢玥见此,一挑眉稍:“我有没有出过这个房间,大人一问守卫便知。”
突然被提到的守卫眼皮一跳,在这种情况下若是叫参军得知自己守夜犯困,还不得活剐了自己。守卫站在门口,进来时,偷偷看了谢玥。可自己中途醒来时还听到了宋掌籍笔尖落纸的写字声,不会有假的。
于是他低头道:“禀大人,属下一直守在门口,宋掌籍并没有出过此间屋子。”
周庭逸看了眼窗,对着谢玥的双眼说:“她若从窗子走,你又如何得知?”
守卫右眼皮又一跳,今日这是非要治他失察之罪啊。
“大人说笑了,宋掌籍一直在屋内呢,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因为属下站在外面守夜,离门很近,时不时还会听到屋内传出写字落笔声。”
长胡子侍卫很快回来了,贴在周庭逸耳旁道:“探子来报,宋婉的确没有出过此地。”
谢玥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目光静静盯着周庭逸,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讥讽。
“参军要拿人,也该依规矩来,府中女官不受你管辖,没有王爷旨意,亦无确凿证据,红口白牙便想拿人,内院诸事借由王妃统管,大人视府规如无物,是要藐视王妃吗?”
“大人还是趁早去别处吧,迟了,放走了真凶,对参军可无益处。”
二人僵持不下,惊得王司籍在旁默默擦起了冷汗。
谢玥余光打量到王司籍的动作,开了口:“王司籍,您说是吧?”
王司籍:“……”
周庭逸静了片刻,蓦地低低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假得很。他缓缓收了兵刃,替王司籍回答道:“宋掌籍说的有理啊,我可不敢藐视王妃。”
他向前了几分,缓缓俯下身。
谢玥将凳子向后挪了好些。
只听周庭逸低声道:“宋掌籍好一张利口,可别叫我抓到了破绽才是。”
周庭逸直起身,扬声吩咐左右,带着人走了。
谢玥看着周庭逸的背影,淡淡收回了视线。
王司籍呆站在原地,周庭逸拔剑时,还以为今夜会有一场腥风血雨,没想到竟是无疾而终。蔡尚仪说的对,这个宋婉真是好本事,竟能让参军也在她这里碰到钉子。
“王司籍还有事吗?”谢玥问道。
王司籍回神,道:“无事了。”
谢玥做了个请的手势:“司籍慢走,宋婉便不送了。”
王司籍走后,谢玥看着桌上已经发凉的茶,一饮而尽。
……
茶杯被人掼落,骤然触地,瓷片碎裂一地。
王府本已撒下天罗地网,各处皆有侍卫巡逻,本以为刺客是插翅也难逃,谁知道折腾一番,搜遍全府,刺客竟是踪影全无。
林王得知此事,发了怒。
“大动干戈,布下天罗地网,竟叫人脱身了?一群废物!”
周庭逸垂着首:“属下查到线索,那刺客是个女子,此时定然还隐藏身份,藏在府内,王爷不可不察啊!”
“一介女子,会些拳脚,又有何可惧。”
周庭逸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差点被杀的人又不是你。这等威胁,和男女有何干系,若她有朝一日来杀你,到时后悔?有用吗?
真是傲慢又自负。
林王问道:“这么说,你是有怀疑的人选了?”
……
为防止那刺客去而复返,屋外侍卫仍旧挺立门前,未曾离去。至于屋内,在周庭逸走后,锦娘做了些手脚,让那两名侍卫已经短暂失了神。
最后一根针落下,床上脸色惨白的归雁缓缓睁开双眼,锦娘撕了面皮,那几乎未有区别的两张脸在此时相遇。锦娘眼中似有泪花,她嘴轻轻张开又合上,无声地说了句姐姐。
姐姐——
二人这么多年分隔两地执行任务,聚少离多,一晃已是多年未见。
锦娘将面皮贴在归雁脸上,向前扶起归雁,替她沾牢这假面,又从袖中取出秘药,给归雁服下,在她耳边附耳道:“这药能恢复气力,此地危险,不宜多话,听我的话,我帮你出去。”
归雁紧紧抓着锦娘的衣袖,已然变成了阿硕的模样。
锦娘看着她,将一装着可以控制闫医官的蛊虫的盒子递给她,劝道:“走吧,这东西你知道如何使用的,我还记得,我的口技也是你教的呢。”
二人互换衣衫,锦娘转身,给两名侍卫闻了一样东西,顺着床躺下了。
“阿硕”摇了摇头,微微动了一下蛊虫,闫医官随即便动了。
归雁气有些虚,用阿硕的声音,对着门外喊道:“病者已醒。”
门外传来声音:“快去禀报大人。”
为首的那名侍卫推门而入,便见闫医官站在床前,看起来有些虚弱,被“阿硕”搀扶着,床上的归雁睁了眼睛,还没力气起身。
“师父为施针耗费了不少精力,上了年纪有些撑不住了,还请允许小人先行一步,送师父回去歇息。”
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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