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强是真的强，弱也是真的弱

如果说太宰治是在绝望中寻找终结的出口，那么星海湖就是在恐惧中构筑绝对的堡垒。

她那被理性极度压缩的认知里，能意识到这是一场必要的进化。

在全员恶人的世界里，保留所谓完整的人类性，无异于把软肋赤裸裸地暴露在猎枪之下。

她的思维顺着神经束游走，甚至是大脑中负责处理恐惧和犹豫的边缘系统，也被她用咒力小心翼翼地修了一下，那些多余的情绪波动会拖慢反应速度，会在生死一瞬造成致命的迟疑，都会被调成最好的形态。

【姐姐？】脑海中忽然闪过弘泉睡梦中无意识的呢喃，那声音轻轻扯了一下她正在重构的神经网络。

星海湖的动作停滞了半秒，在那片由DNA螺旋和咒力回路构成的冰冷图景中，这一瞬间的停顿显得格格不入。

如果是纯粹的机器，或者是彻底完成了改造的怪物，此刻应该直接屏蔽掉这种毫无意义的干扰信号。

但她没有，她看着黑暗中弟弟起伏的胸口，那双发着微光的眼睛里，某种属于人类的柔软东西，在层层叠叠的基因锁链深处顽强地闪烁了一下，“真是麻烦啊。"

夜深了，这边再说太宰治，他没有走远。

接连翻过两道矮墙之后，系统110终于忍不住降低的音量，【太宰先生，您是在逃跑吗？】

“逃？”太宰治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觉得挺有意思，“我为什么要逃跑。”

【可是那个俘虏的计划，那个病，您留在这里不是很危险吗？】

“110。”太宰治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你觉得一个想死的人，会在乎危险？”

系统110沉默了。

过了几秒，它又开口，语气里带着那种刻意讨好的小心，【那您打算怎么办？任务时间只有七十二小时了，您得保护星间家族，还得攻略星海湖。】

“你刚才说，那个女孩的能量比在场所有人加在一起都高。”

【是的，太宰先生，所以我才说这里只有她才值得您花心思啊。】

“那她的话，能治好那些俘虏身上的病吗？”

系统110的电流声卡了一下，【这个，从理论上讲是可以的，她的咒力操纵精度极高，如果她愿意，从细胞层面清除病原体对她来说并不困难，但问题是，如果她自己把整个家族救了，这后面还有我们什么事啊？】

“诶，所以我才说110你不懂人心。”太宰治的语气很淡，“一个能救自己的族人，却眼睁睁看着家族在七十二小时后覆灭的人，你觉得她会是个家族死忠？”

【我又不是人。】系统110才不想当人这种麻烦的生物。

“那是重点吗。”太宰治无奈道。

【噢，太宰先生我明白您意思了！】系统110恍然大悟，然后又不可置信的问道，【可是这不可能啊，如果是这样主系统颁布的任务应该是帮星海湖覆灭家族，或者是别的什么，怎么会出了一个和好感度完全相反的任务。】

太宰治任由110在脑子里咋咋呼呼的，所以才说啊，也许这次是他从系统手里解脱的最好机会。

系统无法控制那位星海湖小姐，也无法监控其情感走向，以往一直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系统却对一个未成年女孩无能为力。

大人的社会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说，要不是同级，要不就是超级。

所以什么好感度，都去吃屎吧。

他太宰治，就要自由了。

现在他要以一个人类的身份，以最诚挚的心，去请求一个孩子的帮助，唔...这样行事好像也怪丢人的，但身后无人的太宰治并不在乎。

太宰治睁着眼睛，鸢色的瞳孔在黑暗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110，”他说，“把星海湖今天所有的行动轨迹调出来。”

【好的，太宰先生！】系统的声音一下子精神了，虽然听不明白刚刚宿主脑子里嗡嗡一大串￥#%@%￥……%是在想什么，但他看见了诚挚、接近、讨好等等词汇，以为大脑无敌的太宰想出了什么好办法，他开心都来不及呢。

【从学堂到河岸，再到送您去黑羽凛宅子，最后回家，哦对了根据记录，她在河岸的时候，视线落在了您身上三次。】

“三次？”

【对，除了最开始的那次，之后一次是您接住巴萨手腕的时候，一次是您被黑羽凛挑下巴的时候。】

太宰治“嗯”了一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平，默默翻着系统传来的一大推信息，这里有星海湖的位置，顺带还有一大家子人人物信息。

【太宰先生，我觉得她对您是有特殊关注的，至少她看您的时间比看其他俘虏加起来都长。】

“110。”

【在！】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自欺欺人。”

系统110被噎了一下，电流音又卡了一拍，委屈巴巴地闭了嘴。

太宰治并没有因为系统的装可怜而停下脚步，一路上他跟着指引来到了任务目标的家门口。

就这样老老实实蹲在星海湖家院墙外的阴影里，靠在院墙外，他闭着眼，把院子里的所有动静尽收耳底。

偏房那几个几乎一晚上都没睡，一直在收拾东西，隐约还能听见一点交谈声，障子门开合了两回，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听得清清楚楚。

该说不说，这个世界的人，强是真的强，弱也是真的弱。

太宰治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咒力这种东西，只要能想象的到，就几乎可以帮他们做到任何事，也正因为咒力太方便了，便把所有的事都交给咒力去办，久而久之，身体本身的感知和反应就被搁置在了一边。

院子里三个人收拾了一整夜的东西，没有一个人察觉墙外蹲着个陌生人。

主屋那对夫妻更是跟睡死了一样，完全察觉不到儿女们悄摸摸的在做什么。

放在他原来那个世界，哪怕是街头最普通的打手，也不至于警觉性差到这个地步。

他靠着墙，继续听。

“海月哪个就不用带了吧。”这个从声音判断年纪最大，应该是哥哥吧？太宰治实在太无聊了，听到点什么都开始分析起来玩玩。这个嗓音偏沉，带着点长年磋磨出来的沙哑，嗯，这个人应该没有，或者说这三个人都没有那个神奇的能力。

“可是海湖小时候最喜欢这个二哥做的玩偶了，我带着她也能开心点。”第二个声音接得很快，语调平缓温和，带着一种近乎书卷气的软，应该就是海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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