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虚掩的木门被敲响,郑裴玄将目光从窗外收回。

“进。”

“郑兄,”赵铖闻声走进来,先抱拳作揖,“我将领天和宗明日护送啸月一行人前往药谷。还多谢你劝说。”

“份内之事,”郑裴玄转身回礼,客气地笑了笑,“倒是赵兄辛苦,事事亲为。”

从啸月山庄到药谷怎么找也得三日脚程,若能无恙抵达,想要赶上群英,恐怕得需十日无歇。

“师父既然令我等前来护送,心里便早有此准备。只是——”赵铖话锋一转,“我等均暂时有要事在身,群英无首,郑兄今日所为魄力非凡,不如……”

这便是想给人递高架,请他协助天和宗护送群英,以防胡不患之流来袭了。可赵铖话还没尽,郑裴玄就已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

“做不到,”三个字简明有力,“去群英会只是师命难违,我还不想搭进这条命,更管不住他人的生死。”

似是没料到郑裴玄拒绝得如此果断,赵铖愣在原地,许久才斟酌着慢慢劝说起来。

“我与任师弟初遇时,他正在出手救一位素不相识的老妪。擎门教的子弟向来为人磊落,心怀苍生。虽说护送群英与安民济世并无太多联系,可多少是在这乱世之中庇一方平安。”

赵铖是天和宗一派子弟里最端正也最死板的一个,什么仁义道德,碰上任柏那种不知世事的少年人还听得颇为感慨。

可遇上郑裴玄嘛……

“赵铖,你不必同我说太多。无论是否应该,我向来只愿为所在意之事付出。而大家不过萍水相逢,几十条命的生死,我无力过问,更无心过问。”

几句话冷血至极,郑裴玄却偏偏神色坦荡而自然,尽毫无愧意。

当真无情得冠冕堂皇!亏任柏将这一个大师兄说得天花乱坠,自己却也看走了眼。

赵铖再知多说无益,只冷冷地刺了句。

“虽为师兄弟,但你跟任柏倒是天差地别。”

任柏为了旁人,总能把命搭上。觉得是为本分,只望无愧于心。在郑裴玄这种人心中,大概是其不屑一顾的痴愚之人。

“我自然不及柏儿,”郑裴玄挺拔的背脊一僵,半晌,叹了口气,“他若无情,就不会在山下留了心障。该为啸月做的我都做了,倒是赵兄你,莫非想就此揭过去么?”

他抬起头,脸上血迹未干,盯着赵铖的眼神锋芒毕露,竟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反将着一军。

迎着他的眼神,冷汗不自觉冒出,赵铖强深吸一口气,才缓缓答道:“我与任师弟在亥洲海县遇见,他为救助老妪与鱼门镖局结下梁子,镖局少主林古是我旧友,初见算是不打不相识。之后心有愧疚,便陪他同去寻雪山莲,途中遇到了陆如迦。”

短短几句话,处处都是与他人的宿命与缘分,满是险境却还不恳告知于自己。

干涸的血口随着眉目紧皱而扯动,疼得轻微却不容忽视。郑裴玄的心情难以言语地糟糕起来。

“遇到了。之后发生了何事?你明知我想问的是什么。”

“此后的事……抱歉,我与任师弟有约,他的事,我只能说这么多。”

都谈不上婉拒,赵城答得果决而理所应当,无半句搪塞。如当头一棒,郑裴玄愣了半息,胸腔中咚的几声鼓动,热血涌上。

有约……?

好,好,有约,好一个有约,到底为防着谁才与赵铖约定此事。

咔嚓!

五指一松,桌角应声碎裂,尖料扎进虎口,鲜血自掌心滴落,然而痛却早已麻木。

闭上眼,郑裴玄听见自己的声音既冷静又分明是胡闹的冲动:“你若真与任柏熟悉,便该知道他的第一个君子之约是什么。六岁时他曾向我发誓,我师兄弟二人日后要永无欺瞒、生死与共。”

任柏抿着唇的笑还在眼前,三岁到二十一岁,历历在目。

他们之间什么时候容许他人跟郑裴玄谈秘密、谈约定?似乎世上知情人都在替任柏瞒着自己。

同赵铖置气之时,心里却也再清楚不过。旁人的介入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光火,咯在自己心里的那块硬木——数次的回避与沉默,横亘在他们之间无法逾越。

为何自己总只能做局外人眼见着尘埃落定呢?

练武十几年,分明是想庇护所在意之人平平安安,可郑裴玄却只能只感到梦里那些庞大又虚幻到遥不可及的事物越来越清晰,而任柏的身影却越来越渺小。

做得再多,千万剑都是徒劳,多可笑。

为什么,为什么都不愿告诉我,你到底遇到了什么?

“砰!”

随着郑裴玄摔门离去,压迫感渐渐消散。

赵铖松了口气,随即若有所思地往着青年离开的方向,沉思片刻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走到桌案前,翻找出纸笔,提腕匆匆写了起来。

_

“郑兄!”

郑裴玄还在气头上,差点与从暗处窜出的周致撞个刚好。

方才还驳斥自己的青年转眼又是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只是红了的一双眼仍带着倦意。

一见来者,郑裴玄便知道他想说什么,心里的火还未消散,他深吸一口气,勉强耐住性子。待两人无言间走到暗处,方才开口:“你想问什么?”

“郑兄……你见过,我父亲?”

该是你父亲见过我才对吧,郑裴玄腹诽。

“一面之缘。”

“你见我父亲时,他在做什么,拿着剑么?看起来畅快么?你们,说他是个英雄吗?”

周致喋喋不休地问了一堆,接着又像是泄了气般放低声音,“自我有记忆起,父亲就不曾入江湖了。你们都说周啸是个铁血好汉,我却最不清楚。”

“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隐退江湖?”

看着神色低落的青年,郑裴玄并没搭理那一串发问,反而双手抱怀反问他。

“因为……”周致曾经觉得正如江湖中人所说,周致的隐退是因他太聪明,聪明得足以从乱世之中全身而退,才能有啸月山庄中平安的二十年光景。可他现在有另一种猜测,周啸多年之前曾亲口告诉自己,“他倦了。一个有情人,总要用无情剑挥断世间纠葛,在江湖之中,往哪儿走都是厌倦。”

闻言,对方轻笑了两声,落在忐忑不安的周致耳中,落寞或轻快,听不真切。

“江湖之大,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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