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良月耍完威风,在犹豫要不要站上桌子再闹一闹,陈主事颤着声音开口道:“我……我前些日子帮你把副档给压了,挡了兵部的。”
冯良月当然记得,但这能说明什么?她接连逼问:“那说明什么?你把活儿推给我的时候就对了吗?而且你将副档提出来是为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无利可图的事你干吗?”
陈主事这就不服气了:“你且说我是不是拦了?此事就是你冯朗欠我的,如今冯主事是发达了,瞧不上我陈某人了,嫌我势利。若不是我那日多问赵员外郎一嘴,你那副档就直接让兵部的调了,底裤都给你扒干净,如今还轮得到你在这同我大呼小叫!”
冯良月眼睛一眯,捕捉到问题关键:“多问一嘴什么?”
不料陈主事还在气头上,哪儿听得进她问话,张口继续骂:“亏得我先前还传信提醒你兵部调查你,如今倒好,好心办的事儿一件落不下个好说头,倒被记恨上,冯朗你就是个白眼儿狼……”
后续接着一串哀怨的咒骂,颇像老子骂儿子,骂着骂着还差点喘不上来抽气几声,骂得冯良月良心隐隐不忍。她还踩在椅子上,隔着桌子就伸手打算安抚陈主事。
正是这时,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你俩干啥呢?”
赵观刚上了马车才发现落了封公函没带,折返回来取折子,大老远就听到一阵激烈的骂战,走近司务厅就瞧着这样一幕:门边的冯良月站在椅子上双手往前挥着,陈主事叉腰抻着脖子面红耳赤嘶吼。
这样子颇触目惊心,比他听说的朝上提着笏板互敲的重臣们也不遑多让。他赶忙上前斥道:“你俩干啥呢!这成何体统!”
听到训斥,陈主事才闭嘴停下咒骂,冯良月也将挥动的手收回,讷讷地瞅着赵观。
“你给我下来!”赵观对还站在椅子上的冯良月又是一声呵斥,冯良月便如军训被教官训的学生般垂头丧脑麻溜跳了下来乖乖站好等待赵观下一步指令。
“干你们自己活儿。”赵观打压下司务厅内等着吃瓜的众人的热情,又狠狠瞪了眼事发的两个主角,声音包含威严怒气斥道:“给我过来!”
方才还争吵的两人此时十分默契地对视上,面面相觑,终于还是跟上赵观走远的背影。
赵观将两人领到自个儿值房,让冯良月关上门才开审:“方才吵什么呢?大庭广众之下,君子当稳重自持,哪有像你们俩这样,同朝市讨价还价不成的商贩般破口大骂的?”
两人被问得均低头沉默,陈主事是真自持君子被骂羞愧了,而冯良月却完全相反,她又不是君子,吵架不吵赢有什么用,更何况这吵一吵,还吵出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先前她都忘了的第三封门缝信,原来是陈主事给塞的,而且礼部副档的消息,陈主事竟是从赵观处知晓的,这就颇有意思了,相当于将她副档调走,防止被兵部调用的人从头到尾都是赵观。
“方才不挺能吵的,如今是哑巴了?”赵观瞧见这俩闷肚子鹌鹑就生气:这冯朗便罢,近日闹出不少风头,他还得了上面人的吩咐多看顾冯朗;他只未想到陈主事今日也如此荒唐,也不晓得有没有叫人瞧见,传出去叫人说他治下不严。
赵观心中烦躁,个中吐槽在心中一一滑过,将两人数落了个便,尤其是冯良月,与她相关的事如抽丝缠成一堆,又臭又长久久未完,还有本副档没找着,若真丢了他还得去照着正本抄一份。
赵观不语,心中话却多,冯良月听得认真,丝毫未觉察此时值房有多安静,自己应该给赵观点回应,最后还是陈主事先作揖拘礼:“下官知错,此事情是下官思虑不周,行事疏漏,但……但责未全在下官,是冯朗先挑衅于我,构陷我与其他同僚排挤加害他在先。”
冯良月听到这话也不辩驳,反直勾勾饶有趣味地和赵观对视上,瞧得赵观渐感莫名,原本准备发怒的臭脸表情慢慢被冯良月盯得烦躁地皱起眉头。他也不开口,只扬扬下巴,示意陈主事出去。
陈主事没听得赵观回话,还有些许不甘心,本不想走,对上赵观不耐烦的神情,只好行礼退下,屋中便只剩冯良月单独面对赵观。
赵观年纪不小,三十余岁,唇上留有短须,面部骨骼清晰,五官十分锐利,眼尾的几根纹路带有些许经年世故的精明,眉间已有明显的川字纹,是多年皱眉的习惯落得。
冯良月今日才认真打量这位当了她三年上司的人,得出的结论不尽准确,但也八九不离十——谋思多虑,脾气暴躁。
这样的人,是出于什么原因帮她?是因为……那个上面的吩咐吗?她先发制人,开口问道:“赵员外郎,方才陈主事说,此前是得了您的令,才将景祐三年副档取出,不知您为何下此命令?”
赵观眉头一皱,川字纹更加明显,他口否认:“我何时下令过?共事几年了,他为人你未必不知,想必是从何处听得风声投机取巧罢了。倒是你,他既帮了你,你还当庭与他争辩,起口角纷争。”
冯良月心下了然,赵观否认得太仓促了,似被踩中尾巴跳脚般,冯良月不急着答话,盯着他静看两息后才回应:“赵员外郎教训得是,下官知错,往后必当恪尽本分,平和与同僚相交,不惹是非。”
赵观僵持的表情这才缓和两分,下巴一扬,道:“出去吧。”冯良月行礼,在赵观疑思重重的心声中退了出来。
赵观虽未承认,但疑思过重,在冯良月未开口的片刻,他心中跃过重重疑问:
“陈晁是怎么说的?我并未直意授命他去取副档,他怎可能如此说?”
“这冯朗诡得很,莫不是在诈我?三年来都老老实实的,怎这些日子偏生如此怪异。”
冯良月出了赵观值房脚步放慢,一点一点听他更多心声,最后干脆停在拐角赵观瞧不着处不走了。
“……近期告知……照看……调人……”许是距离稍远,赵观想得又沉,游移不定,她听不太清晰内容,她正犹豫着倒回去听清晰些,肩膀却被人突然拍下。
冯良月被惊得一抖,回头就瞧见魏群探究的脸,他环胸的手上拿着把扇子,扇尾直直落到她肩上点点,道:“你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你们赵员外郎还在里头你就欲行窃?”
冯良月一把挥开他,不欲多说,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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