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侯府时,陶见素恰好在院中来回踱步等她。见她回来,她几乎立时迎了上来。

“表姐,你回来了?”

既然她这么称呼,那便说明府中有外人在,聂瑜风加快脚程迎了上去,握紧陶见素伸出的双手:“怎的在外面等我?何事?”

陶见素附过来道:“是庞夫人来了。”

聂瑜风闻言嘴角微勾,点了点头。如今一切同她预料中一般,只是不知她来的时间竟比预想中的更早些,虞溪这枚棋子都还只是堪堪出手呢。

茶室内,庞微独自坐在案边,依旧穿着上次见面那身衣服,看上去竟还有些落寞。华谆易虽不是什么大官,但好歹家中吃穿不愁的,可反观自己的妻子,竟没几件能够换着穿的衣裳么。

庞微见她走近,慌忙起身,面上有些尴尬,嘴唇嗫嚅着,终究也没说出什么话来。

“不必行礼了,”聂瑜风开口说话,“庞夫人,你这次来可是有什么事么?难道夕娘又不好了?”

“不是……”庞微朝她走了几步,又停在原地,“先前虞医师问我是否需要帮助,我拒绝了。当时愚笨,今日前来是想看看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

“庞夫人,上次您走得可很是干脆,如今又这般求上门来,可否给我一个理由?我又为何要帮你?”聂瑜风坐下,看着面前这妇人,神色淡淡的。

“这是自然的,”庞微上前一步,“噗通”跪在她脚边道,“相信县主应也看见如今圣上要开设女学之事了。夕娘自幼聪慧非常,是我求着家主夫人,才让她和其他兄弟姊妹一起在华家的学堂里开了蒙。我教她‘守拙’,莫太出挑,她做得很好。可后来她年纪愈来愈长,华府推说没有女孩儿读书的道理,终究还是没能继续念下去。”

说到这,她情不自禁啜泣起来。

“所以你今日前来,不是为你自己?”聂瑜风对她所说之事还颇有些意外。

“其实也算是为了自己。”她擦擦眼泪继续道来。

华今夕并非华谆易的亲生女儿,再加上庞微身为二嫁之女,一直不被华府众人接纳,母女二人初入华府时几乎举步维艰。原以为华谆易是个好的,可谁知婚后他便暴露本性,对自己呼来喝去。好在他还会顾念着孩子,对华今夕态度还算和善。

可最近一切都变了,好几次,他都想将拳头挥向小小的孩子,被庞微死命拦了下来。

“我知一切都是大人之间的孽债,我自愿承担一切业果,可却不想看见夕娘也遭受这些。”庞微无力的垂下头颅。

聂瑜风示意春寻将她扶起,随后问道:“你说‘最近’才这样,那你可否回想一下,最近你二人之间可发生过什么?抑或是你的周围,发生过什么可疑的事?”

庞微闻言怔愣,眼神飘忽,最后落在了自己的鞋尖:“一切如常。”

聂瑜风的眼睛何等锐利,紧紧盯着她道:“我看庞夫人并不是真心求救,竟连实话也不愿意同我说起,我看你还是请回吧。”

“不是的……不是的,”庞微连忙接话,双手死死地握紧自己的帕子,“实在是此事不算光彩,我难以启齿……其实不久之前,我前夫曾来寻过我。”

她说的应该就是祝松回京之后的那几次。

“可是被华谆易发现了?”聂瑜风接话。

“是,那一次他发了好大的火,扯着我的头发将我掼倒在地,一只脚死死踩住我的背,好方便对我拳打脚踢。他以往做这些时都会支开夕娘,不知为何那日没有,夕娘冲过来替我挡时,也挨了华谆易一脚。”庞微说这话时,原本脸上的怯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愤怒。

聂瑜风见她如此,心中暗道,此次倒是选对了人。

“表姐,容我插嘴。”一旁的陶见素接收到聂瑜风的眼神,假意开口问道,“既然这个华谆易如此待你,和离不好么?”

少年人的天真,有时是种残忍。

“我同他……原本是轻易和离不得的。”庞微叹口气,慢慢低下了头。

“是何缘故?”陶见素追问。

庞微看了看坐在一旁的聂瑜风,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道:“本不愿说起这些往事,可……是不是我不说,县主便不会帮我?”

聂瑜风没有说话,只静静地望向她,答案不言自明。

“那我便知道了,”庞微苦笑一声,试探地开了口,“我是不是知道些县主想知道的事?”

“你很聪明。”聂瑜风有些意外,眸中闪过一丝欣喜,她喜欢同聪明人打交道。

庞微了然:“我庞微身份低微,县主纵然再喜欢夕娘,也理应不会与我们这么频繁往来,何况你言语间一句也没有问过华家,只问我和夕娘,显然又不是冲着华家。若论我身上最大的秘密,便是我的两段婚姻了,县主可是想知道这个?”

见聂瑜风点头,她便娓娓道来。

庞微与前夫经人介绍相识,婚后一齐开了一家小小的医馆,二人相濡以沫、恩爱非常,很快便有了女儿。谁知女儿一岁时便犯了心疾,药如流水般喂进她嘴里,却收效甚微,时间久了连医馆都赔了进去。

走投无路之时,恰逢军中招人,他便心一横预备投军去了,至少每月有笔稳定的银钱,女儿的药费便有着落了。

可有天夜里,他却兴高采烈地回来,说自己被贵人赏识,请他入军中为军医,月银更高些。

随军西征前,他留下一大笔银子,庞微至今不知这钱从何来,除了孩子吃药,多的一块铜板也不敢动,只靠自己替别人浆洗衣物挣些零用。后来传回他战死的消息,她哀恸了一阵,可终究还要生活。

隆冬腊月,她在澜水边洗衣,华谆易几乎是从天而降般出现在她身侧,说自己对她一见如故,想要娶她。他嘴上说着情话,眼神却如一潭死水。

庞微已不是什么春心萌动的少女,她同华谆易门不当户不对,因而她很确信他的求娶背后藏有别的目的,可她身上却没什么可图谋的。她因此终日提心吊胆、避而不见。

看着前夫留下的银子,她突然想起他此前提及的那名主顾。对她前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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