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六七个小时的车程,由于严重超载和路线残损,硬是直到夜幕降临,才缓缓驶入杭州。

上海岌岌可危,日军侵杭之心日渐昭然,大家下了车也并不感到轻松,但这一路居然没有遭遇轰炸,已经是万幸万幸了。

由北平和天津的三所高校组成的临时联合大学在10月16号开学,梁领言他们几个之前因为等孙风竹处理家里的事才一起出发,耽误了不少日子,现在行程很赶,只打算在杭州吃了饭就走。

盛情邀请之下,施辽和张默冲打算跟他们一起,循浙赣线去南昌,最后去往长沙。

下一班去南昌的火车就在一个多小时后,临时加了两个人,一行人下了车后前去站台窗口问有没有余票,坐在窗口里面的女人恹恹道:“票是有的,只不过不一定有座儿。”

匆匆吃了饭,又是头破血流地挤上车。夜里坐硬座,最痛苦的就是难以抵御的睡意。梁领言他们几个,踏上赴学之路时便做好了心理准备,不怕死,不怕炮弹,因此以为没有什么吓退他们,但一入夜,困意排山倒海地袭来,他们却连个支撑脖子的地方也没有,这才真切地感到了此行之艰。

大家有默契地轮流入座,都尽量能在有座的时候睡一会儿,因为这个时候储存力气是最重要的。后半夜,轮到三个女生睡着的时候,张默冲和其他几个男生一起去了车厢连接处,随便交谈些什么,尽量打发着睡意。

康顺潭一向觉少,见张默冲也比较有精神,干脆从行李里取了本书,正想请教张默冲,这时,头顶忽然响起尖锐的警报声,大家都愣了一瞬,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空袭警报!

空中锐响在耳边炸开,施辽瞬间清醒,想也没想将梁领言和孙风竹拽起来。

一瞬间,车厢里的人群如被引燃,如无头苍蝇一般尖叫着抓起东西往车门处涌。

“走啊!”

“日本人来了,要炸死我们了...”

人全部都走动起来,张默冲现在回头找她已是不可能,只能站在原地,一手抓着行李架以防被人挤开,一手越过密密麻麻的阻力,朝她伸去。

施辽夹在人群里被推搡着走,艰难地提着随手抓起来的一只箱子,磕磕绊绊地朝他走去。

她感知到他的焦虑,看向他,居然还有心思咧开嘴冲他笑。

张默冲眼窝莫名一热。

手掌贴合的一瞬,张默冲的手心冰冷濡湿,反而是她的,温暖干燥,一瞬安抚了他的焦躁。

“大家往四处躲!不要集中!不要集中!”

但火车四周,田野一望无际,秋收刚过,田地里什么遮掩物也没有,偏偏天气很好,月色晴朗如水,将原野照得通透。

光秃秃的原野上躲无可躲,一位抱着孩子的母亲跑的时候被绊倒,知道这下跌倒恐怕没了机会再站起来,急得将孩子托举起来,绝望地求人,“把我儿子抱走!求你了...”

施辽想也没想,挣开张默冲的手,将孩子接过来,张默冲则迅速附身将那女人从地上带起来。

那女人重新抱着孩子跑起来,边哭边道谢,施辽连连说着无事,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日军轰炸的目标一般都是火车头,所以这个时候火车头会丢下车厢去寻遮蔽物,但空袭警报响了很久,头顶却并没有出现轰炸机的身影。

火车机组决定还是先喊大家回来,往别处开,起码先开过这片田野。

惊恐的人们被组织着又上了车,这一回没有人敢闭眼睡觉了。头顶亮起的灯又熄了,七个人站的站坐的坐,拽着行李,黑夜里的眼睛显得很亮。

惊魂未定,更多的也是自责,前一天的安全使人降低了警惕,但其实威胁从未消除,死亡永远都有可能在下一秒降临。

张默冲一句话也不说,孤执地握着施辽的手不肯放。

她亦无话,捏紧手回应着他的不安。

这时不知有谁望向窗外,那一轮明晃晃的月亮,叹气低吟:“明月何时照我还...”

......

很快,空袭声再次响起,人们再次跑下车寻找藏身地,这一次也并没有炸弹落下来,人们又重新上车,火车费劲地加速跑起来。

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最后一次警报响起来的时候,很多人干脆都懒得下车了,刚好,还能趁着车内人少放开了睡一觉。

不是不惧怕死亡,只是生死太过无常,已使人精疲力尽。

第四次,所有人对逃跑的路线熟悉起来,甚至都有些不慌不忙。施辽和张默冲提着所有的行李,没有跟着人群跑,牵手走着,驻足看着火车头抛下乘客遥遥离去。

这一回,火车头并没有像预料的一般在十几分钟后就回来,列车员取了喇叭通知说火车直到天亮才走,大家先找个地儿歇着等吧。

疲惫的人们裹着行李,不愿意踩踏别人的农田,都挤在窄窄的田间小路上寻找屋舍。

施辽他们七个最后在一处热心的农舍里找了一块地方,但并没麻烦主人拿出铺盖,而是拿出所有的毯铺起来,躺下就累得睡着了。

张默冲翻来覆去,睡不着,施辽干脆叫他出去,一起沿着路漫无目的地走着。

“冷吗?”他问。

“不冷。”

沉默一瞬,他又问:“饿不饿?”

“要不要坐一会儿——”

“张默冲。”她打断他。

他几次欲言又止,不想让她看到,低着头。

她知道他的低落,也知道他在自责。

为他们共同的经历,为同行的乘客,为这个饱受磨难的民族自责。

施辽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跟站不稳似的凑到他面前,看着他,“坐了一整天车了,坐得腰都僵了。”

“张默冲,不如我们来跳舞吧?”

他愣了一下,但看着她带点儿期冀的样子,倒是真像在舞会上邀请心上人的害羞姑娘。

他知道她是在尽力从现在低落的气氛里走出来,“好。怎么跳?”

“你不会?”她有点儿惊讶,“外国人不是最爱办交际舞会吗?”

“是,但我没去过。”

“怎么不去?”

“没有你的舞会,不算交际舞会。”

她抿了下唇,眼睛里跑出亮晶晶的笑意,又好笑又心疼。

“但我去了很多次哦。”

起了一阵风,他伸手捂了捂她的耳朵,目光温柔:“成为你的舞伴之一,我也很高兴。”

施辽摇摇头,很认真道:“但是你是我第一个主动邀请的人。”

她后退一步,微微欠身做了个不甚标准但很优雅的屈膝礼,手臂在空中虚虚绕了几个圈,然后伸向他:

“亲爱的麦基布克先生,你愿意和我跳一支舞吗?”

他站着,借着月光看她,思绪恍然飘回四年前的一个夜晚,他还在山里的帐篷里住着,吃过晚饭,送信的人带着一捆信走了进来,同事们都围在一起兴奋地互相看信,他想走,却忽然听到有人举着一张小卡片辨认:

“这是哪个信封破了掉出来的?这画的是...贝壳?”

他目光无意间瞥过去,觉得眼熟,下一秒认出来是他送她的那张小云母后,心里又复杂又惊喜。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他拨开那堆信,找到了一张写着“寄张默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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