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来的?”陆名渊问道。
“回少主。”锁妖使答道,“殷晏公子是子夜来的,带了约莫半个时辰,妖王是丑时正来的,也就呆了一炷香时间便走了。”
“殷晏先来的......”陆名渊喃喃道,“你确定妖王来时霜儿还活着?”
“属下确认,她还跪下行礼了。”
“去瞧瞧。”陆名渊说道。
锁妖使赶忙起身准备给陆名渊带路,站在陆名渊身后的黎熵刚要迈步子却发现自家少主还站定在原地,就见他低头叹了口气,语气颇有些宠溺味道喊道:“还不出来?这是要藏到什么时候。”
黎熵看向少主身后,就见一个戴着珠钗的脑袋慢慢从石阶上的大石头后面露了出来:“少夫人?”
月见扶着大石块缓缓站了起来,因蹲了太久从腿一直麻到脚,这会儿根本迈不了一步,只能向盯着她一脸讶然的黎熵点了点头。
“还不快去将人扶下来。”陆名渊低声对黎熵说道。
“是。”黎熵一路小跑,三两步上了台阶将月见搀扶了下来。
“怎么到这儿来了?”陆名渊温柔责备道,“黑水狱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霜儿死了是吗?”月见直截了当问道,“我也要去看看,她勾结魔族将魔兽放入武考竹林中,我是受害者,你别说和我没关系,我有对整个案子的知情权。”
陆名渊越来越觉得这女子伶牙俐齿的厉害,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有她自己的处事风格和解决方法,常常让他无从反驳,比如此刻。
月见见陆名渊不说话跟着锁妖使走了,这便是默许了,连忙跟在身后追了上去,黎熵自然得跟在少夫人身后了。
锁妖使提着灯带着一行人来到了黑水狱的最深处,这间牢房三面环着石壁,只一面装着铁栅,上面锈迹斑斑,仔细看下面还有一层层暗红色的血纹,应是历代被关在此的重犯在内心痛苦煎熬下用指甲不停抠出的血迹。
说是牢房,在月见看来是个小窟洞还差不多,高度根本无法让人站立,只能半躺蜷缩着,换句话说就是上吊都嫌费劲撞墙都没法助跑的地方。
一走进就能看见石壁上是霜儿写的血书——霜儿认罪,勾结魔族,私传消息,皆我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
狱卒早上巡视刚发现霜儿死了就派人去临渊阁通报了,无人敢动现场,霜儿这会儿就倒在地上,手边握着一块碎石片。
月见怎么看,都像自尽。
她应该是从石壁裂缝的边缘抠下的碎石片,在石壁上磨得锋利后先割破手指写了石壁墙上的字,又用它割开了自己的脖颈。
狭小的空间地上放着一个格格不入的精致食盒,黎熵拿出来打开一看,是栗子糕。
只是这栗子糕放在食盒里不是用瓷盘装的,而是包在油纸里,是街上寻常小摊贩常用来包裹食物用的那种。
“少主,这栗子糕出现在此处定是关键线索,”黎熵将油纸包着一块糕点从食盒里拿出来,仔细对着火光瞧了瞧,还放在鼻子边闻了闻,“属下这就派人去查。”
“不用。”陆名渊瞥了眼已经软掉的栗子糕,又看了眼精巧的食盒,“殷晏子夜给他的婢女送栗子糕,看似可疑其实不然,都能大大方方留在这儿了,必不是什么重要线索。”说罢瞥了眼黎熵,对方讪讪将栗子糕放了回去。
“霜儿还吃了半块儿呢。”月见伸手进食盒拿了一块整的直接咬了一口。
“你......”陆名渊刚想开口阻拦月见已经仔细品尝了起来,他焦急说道,“快吐出来,吃坏了身子怎么办。”
“没事儿,你放才不是说这栗子糕肯定没问题嘛。”月见说道,“我就是想尝尝这糕点有何特别,为何殷晏大半夜来要提着这个。”
“我那是推测,推测而已!”陆名渊就算心里确定这栗子糕没有问题,但拿月见来赌,就算绝对的胜算他也害怕出意外,低头催促,“赶快吐了。”
锁妖使哈着腰在一旁不敢过于放肆地直视陆名渊,只敢时不时微微抬头瞄两眼。
传闻少主和少夫人夫妻情深,今日一见果然不假啊!
黎熵在一旁提溜着食盒默默别过脸,少主如今这两副嘴脸他早已见怪不怪了。
“放了几个时辰,凉了。”月见无视陆名渊说的话又咬了一口认真品鉴道,“这栗子糕吧......”
“怎么了?可是哪儿不舒服?”陆名渊着急问道。
“味道一般,着实一般。”月见看着陆名渊,皱眉问道,“比我那铺子的糕点味道差远了,难道你们妖族人喜欢这种?”
陆名渊看着月见的活泼模样松了口气:“别胡闹。”
“真的!”月见颇为困惑,“我当殷晏大半夜特意送来的糕点有多好吃呢!不过如此嘛,甚至做工还有点儿粗糙,这栗子都没有研磨开。”
“并不那么好吃的栗子糕......”陆名渊喃喃道,“那看来便不是用来吃的了。”
“糕点,不拿来吃用来做什么?”月见突然想到了当初给陆名渊做提拉米苏的事儿,灵光一现,“心意!这是份心意!”
“殷晏用来收买人心的东西。”陆名渊微眯起眼睛,“若我推测不假,定是他特意带来让霜儿心甘情愿替他去死的东西。”
“属下惶恐。”锁妖使“扑通”一声匍匐跪下,头深深埋进地面。
妖族少主背后非议妖王之子教唆贴身婢女勾结魔族,不管哪一个字眼都不是他能听到的,就算是十颗脑袋都不够掉的,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打起了颤。
“没有证据为何总是诬陷殷晏。”月见愤愤道,“说不定是他念及旧情特意买来给霜儿吃的呢,而且不是说妖王来时人还活的好好的嘛。”
陆名渊垂眸看着抖个不停的锁妖使,心中怒气无法发泄,斥责道:“抖什么!我又不杀你,站起来回话。”
“是是。”锁妖使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那妖王呢?他来可带着什么东西?”陆名渊问道。
“回少主,没有。”锁妖使哈着腰答道,“属下领着妖王走进来后就出去守在这层层口了,无人再进出过,不到一炷香时间妖王便出来了,属下就和镇狱使一起将妖王送至门口上了马车。”
“镇狱使也在?”陆名渊问道。
“自然,妖王来黑水狱,镇狱使是掌事的,自然全程陪同。”锁妖使弓着身子,“只有妖王和犯人独处时他不在,和属下一起守在层口了。”
“少主,这人不会是......”黎熵没将“妖王”二字说出口,但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锁妖使再次控制不住地伏在地上:“属下知道的都说了,少主,属下真的只是听令行事,殷晏公子和妖王来探犯人,属下不敢违抗命令啊。”说着说着往地上开始磕起了头,一下接着一下,许是恐惧已经全然盖过了身体的疼痛感知,“少主饶命,属下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少主您大人有大量,放过属下吧......”
本就因为月见偏袒殷晏而心情不好的陆名渊这会儿被锁妖使这一会儿一跪一会儿又开始磕头弄得更加心烦,仿佛他是什么地狱修罗一般。
“怕什么,我何时说过要杀你了。”陆名渊斥责道,“我就这般可怖吗?”
此话一出,锁妖使整个人跪在地上直接打起了摆子,声音整个颤抖起来:“不不不,少主一向公正严明,怎么会胡乱判罪杀人。”锁妖使一个接着一个的猛磕,额头早已血肉模糊,“重犯死在黑水狱中是属下失职,是属下罪该万死,求少主恕罪......”
月见看着匍匐在地的锁妖使,内心太有感触了。
想当初她也是这般恨不得给陆名渊跪下狠狠磕头,求他别杀她,只有真的经历过之人才能懂得那种从内心深处散发的意志力根本克制不住的恐惧。
那一刻,自尊面子什么的都没有苟活重要。
黎熵听着这磕在地上的一下接着一下,不禁皱起眉头,这锁妖使为何这么怕少主,他家少主通情达理善解人意不仅灵力三界最强还长得玉树临风潇洒倜傥,有什么好害怕的。
“够了。”陆名渊看着似是听不见自己这句话仍然跪在地上猛猛磕头的锁妖使无奈叹了口气,拉着一旁的月见转身,“我们走吧。”
黎熵见状,默默拿起地上的灯笼走在前面给二人照亮道路。
月见被陆名渊牵着已经走远,仍然能听见最深处传来的磕头声,一下接着一下,还时不时喊道:“谢少主不杀之恩......”
并不急着回临渊阁,陆名渊便和月见一起坐了马车。
月见偷偷瞄了两眼正闭目养神一脸严肃的陆名渊,别了别嘴,满脑子都是昨日浪漫月下表白结果她只能拒绝的事儿。
“月见公主不愧是女中豪杰。”陆名渊微微睁眼瞥了月见一眼,“竟然敢一个人去黑水狱。”月见心虚地别过脸,听陆名渊的语气就不是要说什么好话,“如果你猜错了我不在黑水狱呢,那是什么地方,重型牢犯被关押之地,这要是遇到什么危险......”
“这不是在妖族地界嘛,”月见笑着打断道,“谁不认识你,谁敢难为我,哪儿有什么危险。”
月见这话听着在理,陆名渊很是受用,可现在魔族现世,蚩影族余孽还在三界中游走,世道不安生,他就是忍不住地担心。
“月光石呢?”陆名渊冷着脸说道。
“这儿呢。”月见从乾坤袋中拿了出来,“我都随身带着的。”
就见陆名渊手掌驱动灵力注入月光石内,赤色光耀眼无比,比上次武考时候给的灵力颜色深了许多。
“你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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