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苏湘躺在那张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屋子太小，太安静。没有镇上的狗叫，没有张屠户剁肉的咚咚声，没有王德发咳嗽的声音，没有周刘氏慢慢走路的脚步声。
什么都没有。
只有老瘸趴在床脚，偶尔打个呼噜。
苏湘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从糊窗的纸透进来，白白的，和镇上的一样亮。
但她知道，不一样。
这不是镇上。
这是仙门。
她翻了个身。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想。想二牛今天说的话，想那个笑眯眯的周师兄，想明天怎么开铺子，想那些杂役会不会来借灵石。
也想镇上那些人。
李婶的包子铺，不知道明天还开不开。小赵这个月的五十文，不知道能不能按时还。王德发的咳嗽，不知道好点没有。周刘氏的眼神，不知道还能不能看清路。哑巴老吴，不知道还会不会去坐那个凳子。
还有老秀才。
他的那些文章，还在墙角堆着。
那条老瘸，正趴在她脚边打呼噜。
她伸手摸了摸老瘸的头。
老瘸醒了，抬起头，舔了舔她的手，又趴下了。
苏湘盯着屋顶，忽然开口。
“老瘸，你说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老瘸当然不会回答。
她也不需要回答。
她就是想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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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苏湘愣了一下。
那个声音很久没在晚上响过了。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
【是否需要系统协助梳理回忆？】
苏湘沉默了一会儿。
“梳理什么？”
【人间卷经历。宿主在人间停留时间：一年零三个月。累计互助次数：二十三次。累计接纳人数：一十七人。累计愿力收集进度：30%。】
苏湘听着这些数字，有点恍惚。
一年零三个月。
二十三次。
一十七人。
三十。
她做了这么多吗？
【是否需要系统播放关键回忆片段？】
苏湘想了想。
“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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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片段一：坠落】
画面出现在脑海里。
她从天上掉下来，砸在地上，浑身是伤。天很高，很远，那个把她扔下来的男人已经看不见了。只有一道正在愈合的金色裂痕，横亘在云层之上。
她躺在泥地里，呕出一口血沫。
然后她爬起来，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那时候她只有五块灵石。
五块。
【系统提示：初始资金：5下品灵石。当前资金：16下品灵石。增长率：220%。】
苏湘苦笑了一下。
这账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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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片段二：第一个借主】
画面一转。
那个寡妇跪在孩子床边，没哭出声。
她借给她三块灵石。
孩子没救活。
寡妇把剩下的两块还给她，说：“活着。”
然后她走了。
【系统提示：该互助对象当前状态：存活。所在位置：府城城隍庙。职业：洗衣妇。月收入：约60文。备注：她把你给她的那块灵石用了，但她活下来了。】
苏湘愣了愣。
系统知道这些？
【系统说明：愿力值达到25%后，解锁基础追踪功能。可追踪重要互助对象的生存状态。】
苏湘沉默了一会儿。
“她还活着？”
【存活。】
苏湘没说话。
活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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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片段三：老秀才】
画面又转。
老秀才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握着她的手，说：“姑娘，那狗你帮我养着。”
她说：“好。”
他又说：“我那几箱子文章，你帮我留着。万一哪天有人想看，给他们看看。”
她又说：“好。”
他最后说：“姑娘，你是好人。”
她摇头。
他笑了。
然后他走了。
【系统提示：该互助对象当前状态：已故。临终愿力值：高度认可。特殊贡献：为你写下第一份借据样式，为你刻下“互助会”三字的精神原型，为你留下一条狗和几箱文章。备注：他是第一个认可你的人。】
苏湘的眼眶热了。
她想起老秀才最后那个笑容。
“姑娘，你是好人。”
她不是好人。
她只是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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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片段四：那些老人】
画面再转。
墙根底下，蹲着一排老人。他们不说话，也不动，就那么蹲着，像几块被遗忘在墙根的石头。
她搬了几个凳子出去。
他们坐了。
后来陈老头死了。没人送，没人知道。
后来王德发给她送了一把蔫了的青菜。
后来周刘氏把陪嫁的镯子塞给她。
后来哑巴老吴把握了几十年的石头给了她。
【系统提示：当前追踪对象——王德发：存活，每日仍去互助会门口坐凳。周刘氏：存活，眼神进一步退化，但仍每日前往。哑巴老吴：存活，每日前往。备注：他们还在等你回去。】
苏湘看着那些画面，看着那些老人。
她忽然想起周刘氏说过的话。
“姑娘，等我也死了，你能不能也给我找个地方埋了？”
她当时没回答。
现在她想回答。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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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片段五：李婶还灵石】
李婶把一个小布包塞到她手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还你！两块灵石，凑齐了！”
她不要利钱，李婶非要给。
“我李翠花不能白借。”
【系统提示：李翠花：存活。包子铺分号经营良好。儿子已康复，每日帮忙卖包子。备注：她是第一个还清灵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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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片段六：小赵还钱】
小赵每个月准时来，把五十文放在桌上，然后走。
不多说一句话。
但这个月，他忽然说了一句：“姑娘，保重。”
【系统提示：赵大牛：存活。每月按时还款，已还五个月，剩余十四个月。母亲病情好转，已能下地。备注：他是最守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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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片段七：张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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