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座林立的高楼间缓沉的夕阳,照耀的从展馆的米白色的玻化砖,到褪色暗纹的长绒羊毛的地毯上。

骨骼完全长开,窄长的成熟骨相却仍保有从小到大那一双最具有辨识度的垂眸眼的男人,紧闭唇线的坐在沙发上,“我今天还没有开始进账,你就开始花了,你知不知道这寓意很不好。”

脸色冷了很久,他才又说,“站着干什么,坐下来。”

与他这种不需要穿着彰显的贵气不同,从他面前坐下来的易维希,故意将衣领拉得很开来露叠戴在颈项上三条项链中上面的两条。本就精致的五官,用高光化过后更美更女气了。是任谁都看得出是被豢养而活的金丝雀的样子。

“没有乱花,我拿去买了一幅画。很有收藏潜力,不是买回来就不值钱……”

男人没有打断他,只是偏过头。这副不感兴趣的样子,让易维希说着说着自己停了下来。

“我知道你少所依怙,所以我接受你的没底线。你的上一任只满足了你的物欲,没有给你眼界,所以我也接受你的虚荣和浅薄。”

“你不需要证明什么,因为我也不需要你有价值。”

画了全包眼线的眼睛慢慢垂了下来,眼皮上方晕染的扇形眼影显得他特别妩媚和温柔,“那我不买了。”

“买你喜欢的就行。衣服,珠宝,宠物,别的不用你考虑。”

“好。”

铺在地上映着碎金的温柔余晖的长绒地毯,变回了冷硬的玻化砖。怔怔的易维希回过神来,他抬头看着已经沉到建筑后的夕阳,扶着桌沿站起身来。

居无定所,靠成人的经验在城市的荫闭下接取溢出的资源生存确实已经比呆在那个家里好多了,但他可以住更舒适的房子,更豪华的房子,拿每个月限额五十万的卡,拿每个月不限额的卡——只要重新认识他。

只要从重新认识他开始。

露台的人在光线渐暗的室内,亮的像是他人生的指引。

这种人生已经结束了,无论是被评价没底线也好,浅薄如纸也好,这种人生都已经结束了。

看着通透落地窗外把人,把景都裁成模糊剪影的落日,走到电梯处才转头的易维希,扶着电梯向下离开了。

……

蓝色睡莲沉浸在碧绿的水中,水面一圈一圈泛开的涟漪,白色颜料点出的精妙的高光点,在本就是浓郁的蓝色画面中展翅的蓝闪蝶,让这幅题材大众的肌理画,拥有了一种独特的质感。

前来校区内美术馆看最新展览的学生们,为这幅画仲夏夜之梦一样宁静的氛围和极致的色彩运用而拍照不断。

“厚堆的绿色层次好丰富啊,深墨绿到嫩草绿揉的也太透气了吧!”

“虚实处理也很有想法。”

“冶承童的——怪不得呢。”

“他换风格了?”

因为画作中的蝴蝶睡莲这种要素很得女生喜欢,加之蓝色又极为出片,这幅画的受欢迎,很快通过学生间社媒链接传到了作者冶承童那里。

拿着咖啡穿过学校门口闸机回公寓的冶承童,看着别人发给他的附有他画的朋友圈截图,‘嘁’了一声。

这幅画是他在外面玩了三天回来后上的第一节创作课上画的,他画着玩的,甚至当时作画时都没摘食指上的戒指——那些精妙的高光点,其实是戒指上的白颜料误沾画作后的补救。

——仲夏夜之梦。

——简直是一场水汽淋漓的夏日潮汐。

——看呆了,我什么时候也能画的像我男神一样。

流露出欣赏之意的配文和各种溢美的夸赞,被冶承童随意的翻阅过。他既有种‘随手涂鸦就被当宝贝了?你们这群人是真没眼光’的轻蔑,又有种‘算你们慧眼识珠’的自傲。

在网络走红怎么样,毕业作品跟着拍出16万怎么样,被不懂行的大众认可追捧这件事,比得上被懂艺术,不,懂一点艺术的人欣赏的他吗?

回到公寓,将化了冰口感减半的咖啡全倒了,用自己的咖啡机重新萃取了一杯的冶承童,拿着来到了沙发前。

明天上午有课,他决定今天早点睡。

视线偶然瞥到床头上的积木花,已经坐下的冶承童,又起身过去连着旁边的水壶一起拿了过来——居然没被他落在酒店或者出租车上,真是奇迹。

‘呲。’

‘呲。’

围绕着积木花按下的水壶,发出喷水似的‘呲呲’的声响,三朵花渐次展开花苞。摸着食指上因为用的是珐琅工艺,已经在画板上磕碰的有点‘露白’的熊猫耳朵,冶承童徐徐将戒指摘下来藏回了花瓣中。

花瓣闭合。

下次他来,自己就带他去美术馆看自己的画。冶承童想。

“呲。”

“呲。”

花瓣又打开。

单个院系的学生作品在美术馆只展览14天,14天……他会来吗?玩着积木花的冶承童,在花苞的开放和闭合中走神了。

……

雨幕隐在蓝调中,只有在建筑暖色的灯光中,在路灯光下,才能看清那雨水织就的密网。来往的车辆照的地上雨水反光,碾地地上雨屑飞溅。

“你沉迷所谓的纯粹艺术,说到底是承受不了商业世界的竞争,躲在画室里自我感动。”

“我出钱供你学画,是丰富你的眼界,不是让把它当成你人生唯一的路去走的。”

听着电话那头父亲的责备,冶承童几次张开嘴想要反驳又闭上了。昨天他父亲通知他让他回去给莫名其妙的亲戚过生,他以要集训拒绝了,结果今天他父亲就派了司机过来学校架人,现在还打了通电话来‘教导’他。哈,他是年轻,但他又不是傻子——那个亲戚就开个超市,有个屁的资源,能给他父亲创造0个价值。他那个万物都要上价值标尺衡量的父亲,用现实教训他说白了就是生意做大了,被人捧的连在儿子面前都要摆谱。

电话挂断后,他将手机抛开的动静引来了正在开车的司机的一瞥。

心情不佳的冶承童看到了,冷着脸将脸转对着车窗。

因阴天昏暗的街景在车窗外一晃而过,冶承童看到了站在商场门口的易维希,他好像被这场雨困住了——靠坐着的冶承童马上坐直起来。巧合吗?不算巧合了,因为14天的期限,他特地出校找过易维希两次都没有找到。

眼看着易维希和街景一起被甩在了身后,冶承童伸手抓住前面司机的椅背,“停车!”

大概是把他这句话当作是不懂事闹脾气,司机只低声回了句,“董事长让我们五点之前到。”言下之意就是不会停车。

冶承童真不是会赌气的小孩,他也做不来撒泼打滚这样的事,被拒绝后,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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