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数不尽的尴尬,景亦从旁边储物柜里扯出一条浴巾抱在怀里,她紧抿着嘴唇,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什么事?”她又重复一遍问题。
徐行将目光重新投向她,瞥见她烧红的耳根,淡淡道:“洗完了吗?”
景亦低头看还在浴室乱蹦的比格,说:“还需要点时间,你要用浴室吗?主卧里还有一个。”
“太远。”
景亦愣了一下。
她以为徐行是真的不想多走十米去主卧,于是加快速度给多多洗澡。
也许是有徐行这个外人在旁边盯着,多多比刚才要老实得多,不过十分钟就洗完了个澡。
景亦边给狗擦干净身上的水,边悄悄地看徐行在浴室的水龙头上接了根水管。
水管连向阳台,景亦去收衣服时,见阳台多了个乌龟缸,里面趴着一只金色的小乌龟。
景亦多看了一眼。
她没想到徐行这种性格的人也会养小动物,更想不到他会养一只慢悠悠的乌龟。
徐行给乌龟缸换完水,看景亦站在一旁,一副好奇但又不好意思问的样子。
“想问什么?”徐行往龟缸里扔了些虾干。
景亦抬眼看向他,又盯着那只小金龟,说:“这是你在美国养的吗?”
“嗯。”
景亦真诚地夸赞,“很漂亮。”
男人继续往龟缸里放鱼干,又说:“还想问什么?”
被人看穿了心思,景亦讪讪一笑,“你为什么想养乌龟?”
“闲得无聊,乌龟方便省心。”徐行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她的小比格。
多多紧贴着景亦的小腿,发现徐行静静盯着它,心虚地从嗓子眼里传出呼噜声。
景亦蹲下摸了摸多多的脑袋,视线刚好与小乌龟齐平,看乌龟那对豆粒大小的眼睛镶嵌在凹凸不平的皮肤上。
景亦原本是有些害怕这种花纹很多的小动物,但这只小乌龟的外壳颜色太漂亮,她头皮和心底的痒意被削弱几分。
“是买的还是……?”景亦看乌龟慢吞吞嚼着鱼干,又问。
“买的。”
“多少钱?”景亦好奇地抬头看向徐行。
男人淡淡地说:“几万。”
品相这么好,景亦猜测肯定不便宜,但没想到价值几万,只是看他神情太过平静,景亦一时以为是几块钱。
她震惊地张了下眼睛,又望向那只小乌龟,在心底暗暗道:还真是金龟。
身旁的多多往前蹭了蹭,又朝乌龟呲牙咧嘴,景亦立马摁住它的嘴筒子。
要是多多又捣乱,不小心一口把乌龟吞了,她还要再赔徐行几万人民币。
徐行看她一脸防备小心,又轻飘飘地补充了句,“美金。”
话音刚落,景亦更加用力地捏住多多的嘴。
她把多多哄出阳台,又凝视了小金龟半晌,问:“它叫什么名字?”
“没名字。”徐行看她一眼,“你给它取一个?”
“我?”景亦瞬间感觉肩上挑了千斤重的担子,她刚想拒绝,就见男人转身离开阳台,全然不给她说否的机会。
徐行回到书房,手机弹出一则通话。
“什么事?”
对面的人漫不经心道:“我好心来打个电话问问你的现状,你这是什么语气?”
徐行把声音开到免提,推开窗户,从旁边的橱柜里找到了一瓶香薰蜡烛,那是景亦半月前新买的香薰,茉莉檀香味道。
“没死,还想问什么?”
“明天有时间吗,给你洗尘接风。”
徐行将那瓶还未拆封的香薰又重复放回书柜,“怎么不等我回国半年再接风?”
“你如果不去美国,连接风都不需要给你办。”谢淙想到一些事,又笑问,“你出去了一年,景亦还记得你长什么样吗?没把你锁门外?”
徐行冷嘲一声,“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享受到逐出家门的待遇。”
挂断电话后,徐行站在窗边看了会儿文件,听到景亦敲了下门。
“找我有事?”
月光稀稀疏疏地落入书房,枝桠的影子在地板上耸动,冷风钻过窗户缝,将方才香薰的茉莉味道吹到她的身边,景亦拿出手机晃了一下,说:“乌龟的名字……”
徐行的视线在她身上一顿,“想好了?”
景亦点头,“叫多乐可以吗?我在网上查过很多,感觉这个寓意最好。”
徐行见她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的是宠物名字大全,“有什么寓意?”
景亦的声音渐渐小下去,“Dollar。”
不知是不是错觉,景亦好像在对面男人的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笑意,转瞬即逝。
“可以。”
景亦回到主卧,大概是白天吹了凉风,喉咙有些发痒,她去接了杯滚烫的热水,放在床头柜上晾着。
手机上,尤珈发消息说要约她明天出去吃饭。
景亦:【嗯嗯,正好我明天要去买新沙发。】
尤珈:【你家狗又使坏了?】
景亦发了个累瘫的表情包。
她一点一点抿着热水,直到徐行推开主卧的门,她才恍然意识到他们又要同床共枕。
景亦很纠结,她不知如何开口提起分房的事,毕竟上一次被变相拒绝过,她的脸皮又薄了几分。
就在她再三犹豫时,徐行已经关掉了他右手边的台灯。
景亦坐在床角,低着头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
结了婚的夫妻没什么好矫情的,他们只是睡在一起而已,徐行又不会咬掉她的几块肉。
景亦彻底说服自己,她拍灭昏黄的台灯前,和旁边男人说了句,“晚安。”
徐行睁开眼,视线微微眺向她。
黑色长发垂在腰间,巴掌大的脸上有双琥珀色的瞳孔,恍若一对儿透亮的玻璃珠,在时明时暗的灯线下会折出金箔般的浅光,她有些困了,睫毛低低垂着,像一只即将小憩的猫。
景亦只听到男人说了个“嗯”,但目光却在她脸上停了好半晌。
她关掉灯躺下,半个头都埋进被子里,觉得腰下的床单没铺平,又翻了个身,拎着床单抻两下。
再躺回被子里,小腿往下伸,不小心踢了旁边人一脚。
景亦下意识想说抱歉,但她摸不准徐行有没有入睡,如果睡着了,她再出声会把他吵醒,如果没睡着,那她无缘无故给人一脚还不道歉,有点没礼貌。
她撑起上半身,往右边凑了凑,听到一阵浅且均匀的呼吸声,猜他也许已经睡熟了,于是双手交握,在心里和他说了句不好意思。
徐行睁着双眼,看她十分虔诚地对着他作揖。
她还是怕他的。
早上八点,景亦被窗外的太阳晒醒,她简单洗漱一下,又拿着粉扑在脸上拍了一会儿,最后换好衣服走出主卧。
家政阿姨已经做好了早餐,是三明治和豆浆。
景亦嚼着三明治,琥珀色的视线悄摸投向吧台前的修咖啡机的男人。
咖啡机是徐行结婚前买回来的,景亦从来没有用过,自然也不知道咖啡机早就出了故障。
她一边抿着豆浆,一边看他修东西。
男人很高,利落地折起睡衣的袖子,露出一截干净紧实的手臂,搬动咖啡机时,小臂上的青筋会用力鼓动。
景亦盯着他优越的侧脸线条,想起纪明语昨天评价他的长相, “帅!但帅得非常没人情味!像个移动冰山,靠近一下会被冻傻的那种。”
景亦回忆了一下这几天与他的相处。
确实很冷漠,他和她说过最多的话应该就是“嗯”和“好”,然而她也是个慢热的人,不擅长主动开启话题,这几天下来,家里比地窖还要没有人情味。
吃完早餐,景亦往包里装了点纸巾和补妆用的化妆品,临出门前,原本想和徐行打个招呼,但见他边接电话边修咖啡机,景亦没有再打扰,而是直接推门离开。
尤珈和她约在商场附近的猫咖见面,一走进精致漂亮的小店,四五只金渐层银渐层瞬间围到景亦身边。
“你是我见过最招小动物喜欢的人。”尤珈笑着说。
大学时,校园里经常会出现猫猫狗狗,景亦喜欢喂他们,小猫小狗也爱找她,甚至会跟着她跑去教室。
尤珈看着她摸那只橘猫的脑袋,说:“它们都觉得你人很好,喜欢靠近你。”
景亦弯起唇角,将小橘猫抱进怀里又逗了一阵子。
两人有十几天没见面,尤珈在心里攒了一堆事儿,如今像倒豆子似的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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