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凌晨四点,废弃冰场的地下室。

顾西东在行军床上剧烈挣扎,如同一条被抛上岸的鱼。

他的眼皮紧闭,眼球在薄薄的眼皮下疯狂转动,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枕头,在昏黄的床头灯下泛出油腻的光。

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牙齿死死咬住下唇,渗出血丝。

他又回到了那个晚上。

国家体育中心后台走廊,空气里弥漫着氨水和廉价香水混合的刺鼻气味。荧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把所有人的脸照得惨白如鬼。

“这刀不对劲。”

记忆碎片似锋利的玻璃,突然刺进脑海。

画面摇晃,视角很低——是他蹲在地上,检查冰鞋的角度。

搭档凌无风蹲在他旁边,少年的手指划过冰刀后跟的金属接缝处,眉头紧皱。

“你摸摸这里,”凌无风抓住顾西东的手,强迫他的指尖按在冰刀后跟与鞋底的连接处,“有缝隙。不该有的缝隙。”

顾西东的记忆触感在这一刻苏醒——指尖传来金属边缘细微的、不自然的错位感,如同有什么东西被硬塞进去过。

“赛前检查不是刚做过吗?”他自己的声音在记忆里响起,带着比赛前的焦躁。

“设备组那帮人今天换了批新的,”凌无风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地扫过空荡的走廊,“我亲眼看见他们从教练办公室拎出来的箱子。”

画面碎裂。

重组。

下一个碎片:上场通道入口。

一个穿着志愿者马甲的年轻男人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上面放着两瓶贴着“官方指定能量饮料”标签的蓝色液体。

“顾选手,凌选手,赛前补充。”男人的笑容很标准,标准得像打印出来的。

凌无风伸手去接。

但在指尖触碰到瓶身的瞬间,他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瓶盖上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大小的孔洞。

“我替他喝。”

记忆里,凌无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拿起属于顾西东的那瓶,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喉结滚动,液体滑入喉咙,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他拿起自己那瓶,递给顾西东:“这瓶给你。”

“你疯了?”顾西东在记忆里低声吼,“万一有问题——”

“所以我才要喝你的。”凌无风转过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如同马上就会碎掉,“如果我倒了,你至少还能……”

话没说完。

广播里响起催促上场的通知。

碎片再次炸裂。

2

一根银针,刺入顾西东的太阳穴。

针尖精准地避开所有血管,刺入颅骨与头皮之间的颞肌筋膜层,深度3.2毫米。

凌无问跪在行军床边,左手固定顾西东剧烈挣扎的头颅,右手捏着银针,以每分钟240次的频率做极细微的捻转。

她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不是普通的镇静穴位。

这是她从一本明代宫廷**里学来的“镇魂针”——专门用来对付癔症、梦魇、以及因极度恐惧而崩溃的心神。

下针时需配合特定的呼吸节奏,施针者的心率必须与患者同步,稍有不慎,轻则颅内出血,重则植物神经永久紊乱。

她在赌。

赌顾西东的记忆碎片正在重组。

赌他的大脑能承受这种强行“唤醒”的痛苦。

“呃啊——!”

顾西东猛地睁大眼睛。

瞳孔涣散,没有焦距,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仿佛那里正在上演一场只有他能看见的恐怖电影。

凌无问的右手继续捻针,左手却迅速抽出另一根更长的银针,刺入他颈侧的“安眠穴”。

这一次,顾西东的身体猛地一抽,然后——

彻底僵住。

只有眼球还在转动。

疯狂地、绝望地

转动。

3

冰场。

聚光灯。

震耳欲聋的音乐。

顾西东的记忆被强行拖回那个决定性的瞬间——

他完成四周跳落地,左腿冰刀后跟那块不该有的缝隙在巨大冲击力下突然崩开,重心失控,整个人向右侧倾倒。

慢放。

时间被拉长到极致。

他在空中旋转、坠落,视线扫过冰面,扫过裁判席,扫过观众席——

最后,定格在十米外,那个同样正在摔倒的林无风身上。

少年的脸在聚光灯下惨白如纸。

他的嘴唇在动。

在说着什么。

记忆在这一刻被凌无问的银针强行“放大——顾西东的视觉皮层被刺激到极限,当年那个模糊的口型,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解析、重构。

第一句口型:

“小——心——灯——

嘴唇先收紧,再张开,舌尖抵住上齿龈。

标准的“deng发音口型。

第二句口型:

“他——们——下——药——

这一次,嘴唇的动作更急促,更绝望。“下字的口型几乎扭曲,“药字的结尾带着剧烈的颤抖。

然后——

凌无风的身体重重砸在冰面上。

鲜血从颈部喷涌而出。

聚光灯在这一瞬间,全部熄灭。

全场陷入长达三秒的、绝对的黑暗。

4

银针被拔出。

顾西东猛地从行军床上弹起来,如同一具突然通了电的尸体。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部似破风箱一样嘶鸣。

汗水浸透了全身,训练服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剧烈颤抖的肌肉线条。

他转过头,看向还跪在床边的凌无问。

眼神里的迷茫和恐惧,在几秒钟内,迅速凝结成

一种冰冷的、尖锐的愤怒。

“你早就知道。”

这不是问句。

是宣判。

凌无问缓缓收起银针,放进消毒盒。她的动作很慢,很稳,但顾西东看见——她捏着消毒盒边缘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知道什么?”她反问,声音平静。

“下药。”顾西东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如同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一晚,有人在我的能量饮料里下药。凌无风替我喝了——所以他才……”

话戛然而止。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如果凌无风没有替他喝那瓶饮料……

那么倒在血泊里的,会不会就是他自己?

凌无问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的小冰箱前,拿出一瓶冰水,拧开,仰头灌了几口。

然后她转过身,背靠着冰箱门,看着顾西东。

“U盘第三段视频,”她说,“是血检报告。”

顾西东的呼吸猛地一滞。

“凌无风赛后急救时的血样,以及你赛后三个小时被强制抽检的血样,”凌无问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如同在念化验单,

“两份报告都被篡改过。但原始数据还在。他的血液里有高浓度的苯二氮?类镇静剂,以及微量的β受体阻滞剂——前者让人反应迟钝,后者干扰心律,在剧烈运动时可能导致突发性晕厥。”

她顿了顿,补充道:

“你的血样里,只有苯二氮?。剂量是他的三分之一。”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冰箱压缩机发出的低鸣,如同一只困兽在黑暗中喘息。

顾西东死死地盯着林无问。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把刚才记忆里的碎片——冰刀缝隙、能量饮料、凌无风的口型——和此刻听到的真相,强行拼接在一起。

一个可怕的拼图,正在成型。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他问,声音嘶哑。

“因为你现在才准备好

听。凌无问走到行军床边,弯腰从床底拖出那个黑色的U盘,“而且,我有个条件。

顾西东冷笑:“果然。交易。

“是交易,凌无问坦然承认,“但也是测试。我要确认你的身体和心智,都足够承受接下来的真相。

“什么条件?

凌无问将U盘放在床头柜上,金属外壳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完成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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