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如果木晓晞在过往的二十年里谈过恋爱或者真正意义上喜欢过什么男生,那她一定知道这一刻的心跳是什么,意味着怎样的开端,表达了何种心情。
如果她是一个喜欢剖析自己内心的人,也许此处会有上千上万字的日记自述。
毕竟一个女孩的情窦初开是一件相当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事,这比来月经过成人礼更能象征着一个人独立精神的萌芽。这象征着她开始作为这个世界上的一个独立的个体,开始去欣赏这世界上的另一个个体,这说明她的内心开始不只有她自己,那扇心门也不止是为抵御敌人阻挡痛苦而存在。
这是一件多美好的事,如果她知道的话,她会为自己感到开心,骄傲,乃至自豪。理应如此。
可惜,她没有过。
她只知道她心跳了,跳得剧烈失控,因为……她摔倒了。
徐敬孚常年锻炼,只是一只手臂就将她整个人从掉进水塘成为落汤鸡的倒霉结局中拯救了出来。
她吓懵了,趴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直到徐敬孚将她提起来,她也还是憋着那口气,脸都憋得通红也不知道吐的,眼睛也有些微微的湿润,在徐敬孚看来就是胆子小的体现。
徐敬孚把她提得站稳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她身上,看看有没有哪里磕了碰了。
没有。
全身上下唯一仿佛受伤的,就是木晓晞那张吓傻了的脸。
“还好?”徐敬孚问。
木晓晞小口地出着气,张了张嘴,瞪圆了眼睛傻傻地看着他。
徐敬孚忍不住被她这傻样逗笑,他勾了下嘴角,轻拍了下她肩膀开玩笑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说着转身回去找那个不幸被自己丢到地上的手机。丢得有些远,就算有钢化膜,屏幕也照样碎了,不过没坏彻底,也还能用。
捡起来擦了擦灰,转头看了眼那傻丫头,问:“你实习工资多少?”
木晓晞:“……嗯?”
徐敬孚拿出自己的手机给她展示:“你之前不是说,要攒钱还给我吗?先把手机屏幕给我换了。”
木晓晞眨眨眼,大脑慢慢复苏,她看看对方那惨不忍睹的手机屏幕,张开了嘴:“啊……我……我……好。”
徐敬孚把手机揣兜里,伸出手。
木晓晞一个激灵,往后猛退一步,差点没站稳又给摔了。
徐敬孚的手不尴不尬地停在半空。
木晓晞张大了嘴:“叔……叔叔……”
半空的手很自然地变了个造型,徐敬孚指了指她的额头:“头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剪的头发?”
“哦……”木晓晞一下松了口气,她也回过神了,连忙说,“还好,没什么。”
怕他不信,赶忙将刘海撩开给他看。
包确实消了,只是一大片蓝紫色的淤青留在上面,很是突兀。
木晓晞把刘海放下,有些尴尬地笑了吸,说:“我怕妈妈看见了担心,我就自己剪了个刘海,头已经没什么了,不怎么疼。”说着抿了抿嘴,“谢谢叔叔关心。”
徐敬孚“嗯”了声,给她做了个手势让她过来,然后往餐厅里去,一边走一边问:“那个旅客怎么样了?”
贝尔纳?
木晓晞呼了口长气,跟上去:“领队说他今天回国,退团了。”
“没跟你说什么?”
“……说什么?”
“你帮他找到了相机。”
“他自己找到的……虽然是我提醒的他。”
“你倒是不居功。”徐敬孚叫来菜单,拿过大致看了看,问她,“要试试自己点菜吗?”
木晓晞:“……”
徐敬孚把菜单递给她:“试试,反正你实习也有钱。”
这也是一个西餐厅。
木晓晞接过菜单,小声说:“我才干了几天,还没发工资。”
况且实习工资也不高,换了手机屏,还够请客吃饭吗?
这份菜单,又跟抢一样。
“平时陈遇给你打的钱不够花吗?”肉疼两个字都写在脸上了。
“……够。”而且基本上没花,没有花的地方。
两个月了,卡里已经有四万。
“那就点,请我吃点好的。”
木晓晞跟做贼一样瞄他两眼。
徐敬孚:“怎么?”
木晓晞:“这也算吗?”
徐敬孚:“什么?”
木晓晞:“这不是左手倒右手吗?也算请客?”借花献佛。
徐敬孚想了想她的逻辑,回应道:“给你的钱,我没打算收回来,你赚的是你的,给你的也是你的。”
木晓晞想说实习也是你介绍的,旅行社承你的人情硬塞过去的,其实也不算是她凭自己的努力赚的钱。但徐敬孚说话时的态度实在是太理所当然了,搞得她一时有些混乱,心又开始莫名其妙怦怦跳起来。
她搞不清楚她自己这会儿又在紧张什么,也没那个脑力想明白,干脆就不想了,心一横,拿着菜谱开始点菜。
学着之前徐敬孚点菜时的样子,叫来服务生,细声细气一样一样地跟对方说,时不时问问徐敬孚吃不吃这个,价格方面也不抠搜了,开始像个真正的富贵人家的大小姐。
她想的是:就当是先赊账,她现在都开始实习了,那很快就会有真正的工作,等她赚到了钱就把赊的账补上,到时候就是真正的请客了。
而徐敬孚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这样点菜,却想到了曾经。
那时候的他一天能请那个小女孩吃的最好的东西,就是一个橙子,那时候的小孩没有嫌弃他,只是一个橙子也能吃得很开心满足。
谁能想到呢?有一天他们能重新坐在一起。
而他能请她的也不只是一个橙子。
徐敬孚微微一笑,看向窗外。
鸟儿在叫,玫瑰花在摇。
小孩儿已经不需要铅笔盒了,她长大了,现在的她还需要什么呢?
二十岁的徐敬孚需要什么呢?
钱。
她也是吗?
徐敬孚没有那么确定。
有那么一瞬间,他开始想掏出手机查一查,查查看,该怎么养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子。
一个有点叛逆,想法很多但不爱说,对金钱很抠门,从小和老人一起长大又被亲生父亲背叛的……孩子。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又逐渐淡了下去。
因为他又想到了自己裤兜里揣着的两样东西:一个红本,一个盒子。
两样最不应该属于一个二十岁女孩的东西,全在他的手里。
当时是怎么想的?
明明于珍发病没能来,明明是有作假的机会的,怎么会就那样走进去拿了一个真的?难道就是因为不浪费预约机会?来都来了?
“就这些,谢谢。”女孩儿点完餐,等着服务员走了,小声问他,“叔叔,我刚刚表现怎么样?”
徐敬孚:“……”
女孩儿笑起来:“像不像?”
徐敬孚:“像什么?”
女孩儿难得露出天真可爱的一面:“像个大款。”
他想,可能是因为。
可能是因为他知道,一个破橙子留不住一个七岁的孩子,而对二十岁的木晓晞来说,他引以为傲的钱也是。
也是一样的毫无用处。
钱买不到的东西,太多了。
徐休说上次发病后,他给于珍用了新药,找了专业的团队成立了实验室针对于珍的病情特殊性做研发,一针一千四百多万,如果身体撑得住,效果好,一月两次,可以大幅度延长预期寿命。
这只是药钱,其他的成本还没算在内。
能多大程度上延长寿命?人家也很实诚没把话说死,说以于珍现在的情况,如果药物耐受,效果好的话两三年。
“如果效果不好,也能在现在预期的情况下延长半年到一年。”经历了太多次严重病发,徐休现在说起这些事已经很平静了,“你妈不让我跟你说,但其实她现在的状态已经很差。”
“多差?”
“医生说如果不用新药,也就两三个月了。”他笑笑,“死马当活马医,最坏又能怎么样。”
徐敬孚听到这个时间,闭了一下眼。
徐休说:“这两天你妈的记忆已经开始出现混乱,记不清人和事,去年的说成昨天的,没发生的说得像已经发生的,昨天还在跟我说,让徐美莹回国来找对象,说她都四十了,再不结婚就生不出来了。”
说到这他笑了起来。
“你说她混乱吧,她还记得徐美莹是在国外念书,知道是几几年生的,还算得出来她要是活着都四十了。”
说清楚吧,却把最重要的东西忘了,徐美莹早在十三年前,二十七岁博士刚毕业就割腕了。
“我都不知道,这个针打得是好是坏。”
徐休叹了口气。
大约真是到年纪了,连徐休这样的人竟然也开始和人诉说心事了,而且还是跟徐敬孚这个假儿子。
当年两个子女在同一年先后脚归西,于珍的精神世界一下崩塌,整个人从里二外直接垮掉,她几乎立马要随孩子一起走了,是徐休拦住了她,找人将她如同看犯人一样看着,管理着。
可是丧子之痛并不是饭塞到嘴里就能解决的,于珍开始吃了就吐,喝水都吐,一年之内消瘦五六十斤,从一个雍容富态贵妇变成了一把干柴。医生说,如果不给她找个精神支柱,她求死的心就只会愈演愈烈。
又一次饭后呕吐后,徐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灵感,编谎话哄她:“我们还有一个孩子,你就算不为你自己着想,也要为那个剩下的孩子着想。”
“我哪里来的孩子?我的孩子都死了!”于珍边哭边骂,“都是因为你!因为你!因为我……因为我们。”
徐休循循善诱,一边编,一边心里有了计策:“你记不记得,你当初生的是一对双胞胎?阿乔活下来了,另一个……”
于珍猛地停住:“另一个?”
另一个死了。三斤不到,发育不良,生出来后没有两天就死了。
这事于珍自己也是知道的。
但如今为了让于珍活下去,徐休也只能睁着眼睛说瞎话:“那个孩子其实没有死,我前阵子去查过,那个医院当时经常做这样的勾当,把好孩子说成是病孩子,然后拿出去卖。”
人在绝望的时候什么样的瞎话都会信,于珍信了,深信不疑。
为了圆一个谎,就要撒无数个谎。
徐休于是找了一个团队,在全国范围内广撒网,去寻一个人:男,二十四岁,长相与徐家人近似。
他本来只打算制造出一个假冒产品来吊住于珍的性命,却没想到他的运气是如此之好,他找到了一个不用整容就很像徐家人的人,同样是二十四岁,孤儿,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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