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将阿森叫过来质问,只是为了肯定自己的猜测而已。
上杉平景深知他的师匠那珂流本性与他不同,若是按照自己的心意,自然是恨不得将阿森杀之而快。
可惜,若真如此做了,就算他能把师匠留下,阿森的死也不可避免会成为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隔阂。
上杉平景心想:“今我若取之性命,实则也是取走了师匠对我的情谊啊。”
即使上杉平景对师匠大人的去留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在事情还未发生之前,他也不想留下这么一个日后可能暴露的裂痕。
因此,上杉平景现在不会对座下那美貌少女做些什么,对方那张冷淡的脸也着实让他厌倦得很。
不过,在让人离开之前,对对方方才说的那一番令人不喜的话,上杉平景也不能不回应:“我和师匠大人是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还轮不到你来评说。倒是你,若是让我发现你有任何拐骗师匠离开的举动,就莫怪我这个做弟子的替师匠扫除障害了。”
上杉平景说完,极是厌恶地瞥了阿森一眼,也不叫人退下,一拂袖起身离开了。
那描金的玄色袍角从椅子扶手上滑下,只听见一道脚步声几起几落,上杉平景的背影已经从会客间消失了。
既然主人含怒离去,阿森自然不会在此间多留。
上杉平景临走时说的话她也不放在心上,便如路上偶听犬吠,过了耳也就算了。
阿森没忘了带上弟弟要的点心,出得门口时看了一眼里屋台阶上那失去主人的座椅,想到上杉平景高高在上预先指责自己姿态,不禁轻啧一声:此等祸害,竟也敢对他和华那之间的事如此狂言?
若不是不能暴露身份,在发现有上杉平景这么个邪性偏执之人揪着自己弟弟不放,阿森早就该拿出兄长的姿态把他从弟弟身边赶走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一个才和弟弟认识不到两个月的人摆出一副为弟弟好的样子教训。
真是——恶心至极。
千手扉间心中生恹,加快脚步离开了。
……
华那在院子里转悠了好一会儿,终于成功吃到了哥哥亲手送上的樱饼。
而且不知为什么,扉间哥好像有点生气的样子,不许他自己吃,只能一口一口接受哥哥的投喂。
哎,没办法,既然如此,也只能顺着扉间哥了。
华那无奈享用着樱饼,不得不说,虽然是甜了一点,但这点心的味道真是相当不错啊!
吃着吃着,华那开心地朝哥哥竖了个大拇指:扉间哥真棒!
“别作怪。”
千手扉间给华那擦了下嘴,一块樱饼吃完,他便不许华那再多吃了。
他刚刚也被华那按着尝过了,这樱饼着实太甜,孩童不宜吃得过多,还好华那胃口也不大,没有想着继续吃。
“我在夸扉间哥哦!这是哥哥好厉害的意思。”
华那吃完东西,开心了,对着辛苦跑腿的哥哥笑得比樱饼还甜。
他真是少有这么笑脸外放的时刻啊。
或许是因为在这犬山城内,虽然被弟子上杉平景恭敬照顾着,但这周围的一切对华那终究有些陌生,再加上身上还有任务要完成不敢放松罢,在熟悉的兄长来到身边之后,华那虽然没有明说,心中却真的安心了不少。
因此,在这样两个人独处的时刻,华那被那甜蜜的樱饼一激,情不自禁就露出了少见的可爱笑脸呢。
弟弟罩着白布的脸,笑得那么可怜可爱,千手扉间看着,心里有再多的不满也消失了,只得摇头轻叹一声,学着弟弟的手势比了个大拇指看了一看:“好。哥哥记住了。”
华那连连点头:“扉间哥,好乖。”
乱说什么呢?
千手扉间伸出食指按住华那的额头:“你这小东西,真不知脑子里一天天在想些什么。”看华那有恃无恐地歪着脑袋笑,又不禁一叹:家门不幸。
两人这边温情脉脉,却不知另一边独自呆坐的上杉平景心中是何等寂寥。
只说在他人生十数年光阴之中,虽是不受家族看重,动不动还为大兄打压叱骂,然则他自负天资超常不知胜过那蠢物多少,又自暗中有一番隐忍谋算,实际上也并不把所谓血缘家人放在眼里。
甚至于,若是有人为他外表所惑,在他面前劝慰什么总有一天会得父亲重用之类的言论,他面上推拒自谦,心中却大不以为然,亦或更增不屑了。
然而,如此深藏自傲一少年,遇见如今已成他师匠的那珂流,在两人数十日相处之中,竟不知为何对这小童有颇多喜爱。
有时怜他小小年纪家中遭难不得不独自生存;有时又对这心智成熟的三岁孩童大感惊异;还有时,对那珂流那自然而然的师匠姿态,竟然产生了一种难以言明的复杂心绪……竟真不知不觉遵照起了那珂流的教导,心中亦有尊崇……
之后意外频发,危难之际见那珂流毫不遮掩自身神异挺身相助,上杉平景的心境又生变化。
到此时,已将其名姓镌刻入心,无法割舍。
两人在佛龛之事后那一争吵,又让上杉平景发现那珂流双目失明,脸上蒙眼的白布实则是迷惑众人的障眼法。这发现首先令他感到被欺骗的哀怨,接着还来不及体会如此愁思,又被那珂流冷冰冰的言语刺中,几欲流泪。
此后虽是被师匠好生安抚了一番,却也让他越发察觉到这三岁孩子的情薄之处。
此时再看那珂流脸上那骗过一众人的洁白布片,只觉那白朦朦一长布条和他那雪白可爱的脸蛋两相映照,只照出一缕不存于世的浮光。
不知何时,便要翩然离去……
诸般复杂念头无人可说、无处排解,只让上杉平景日复一日徒增忧烦。
要让旁人看来,对着这么一个几岁大的孩童如此尊神尊圣患得患失,上杉平景此人,真真是叫人作怪了。
然则,上杉平景并非遇事只会等待的被动之人。
……
诸事已歇,华那此时已步入榻前准备睡觉休息。
说来,阿森虽然与华那形影不离亲密非常,到了夜晚,总还是要回到自己房间的。
睡觉之时,华那不喜身边有人服侍,为了不引人起疑,也就只好保持习惯拒绝了阿森同住的要求。
不过,阿森还是被安排在了华那隔壁屋子。
阿森皮下是一流的感知型忍者千手扉间,两间房距离又近,华那这边有什么动静瞒不过他,因此千手扉间也没有多说什么。
“咚咚。”
华那脚步一顿,仔细听了一听。
“咚咚。”不轻不重的敲击声再次响了起来。
华那心中疑惑,确认这声音来自侧边窗户,想到有扉间哥在近旁,当下也不犹豫,几步踱了过去。
“咔——”推开窗户,有两三片粉色樱花飘了进来,在屋内还未吹熄的烛光下,粉光晕然,极是温柔可爱。
华那探手朝窗外一触,摸到一股雾蒙蒙的湿意,此时夜还不浓,却不知为何空气这般湿冷。
华那为这犬山城莫测的气候摇摇头,再一摸,却是摸到了一张沾着水的人脸。
?
华那一缩手,对面仍是十分安静。
哎……
华那踩在窗边小凳上,从袖口掏出一块巾帕,努力踮脚去够那张人脸,边擦着水边道:“平景,这么晚了,找师匠有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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