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月的天儿,暮春刚过,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水雾,太阳一出来,照亮半轮彩虹。
七彩镇不大,青砖黛瓦,古老的石板路被千年的雨水冲洗得干干净净,如宝石一般青黑透亮,石缝间新生的小草绿油油的,瞧着脆弱,但风一吹,也会跟着肆意摇曳。
中心街上只有二十几户人家,但因为小镇是附近的交通枢纽,热闹非凡,所以基本上家家户户都会开门做点小生意,每逢五逢零赶集,四周村镇的人们也都指望着这条街买卖东西,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街尾的最后一家是一间黑漆漆的修车铺,占用了两个门面,同时也是方圆十里唯一的一家。
二十六岁的薄云栖英气俊俏,个子高挑,及腰的长发随意挽在脑后,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有着清晰分明的下颌线,优越的骨相和冰冷薄唇,隐隐透着几分冷漠和倔强,偏偏如画一般的眉眼又为她添了几分柔和,不至于让她看上去太过疏离而不敢接近。
修车铺闷热,薄云栖初夏时就穿上了她那件起毛边的宽松汗衫,伸手扯着衣角随意抹了把汗,底下藏着的腹肌若隐若现。
刚修完一辆摩托车,拧螺丝的手臂肌肉线条明显,结实有力又十分漂亮。
不是那种看上去硬邦邦到吓人的大块肌肉,而是如水一般流畅的线条走向,瞧着虽然只有薄薄一层,但是却非常有劲儿。
“行了,开走吧。”薄云栖面无表情的将扳手往旁边乱七八糟的工具箱里一丢,砸得叮铃哐当响,“十块。”
门口的人掏出一张五块的纸币,卷了边的,又往另外一个兜里掏了掏,最后摸遍了全身上下,面带窘迫地问:“八块五,成不?”
薄云栖微垂着头,背对着没说话,只随意地摆了摆手,那人便把钱放在沾满了黑糊糊机油的桌面上,那上头有个小匣子,是专门用来放钱的。
放了钱,他推着自己那不知道倒了多少手的摩托出了门,骑上去以后便开始一只脚狂蹬油门。
轰隆隆的一声,那人终于骑着他那震天响的大摩托风风光光地走了,腰板儿挺得笔直。
“薄老板,修车。”
另一辆成色很新的摩托一个漂亮甩尾停在了修车铺门口,李木祎坐在车上,潇洒地摘下头盔。
干净利落的披肩发,耳后挑染了一抹绿,画着浓浓的烟熏妆,大热天的穿着一件皮衣,身上也叮铃哐当响,夹着头盔朝铺子里的人吹了个嘹亮的哨子。
薄云栖这才转头看过去,眼神十分冷漠,面无表情语气淡淡地道:“做什么?”
李木祎啧一声,非常不满,把头盔往车头一放,大长腿绕着车头转半圈,利落地下了车,颠颠儿地走到薄云栖身边去,搂她的肩膀。
“这么久不见你这是什么态度?”
薄云栖侧身甩开了她的手,依旧冷冰冰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别碰我。”
“惯得你这臭毛病,还不让碰,”李木祎阴阳怪气的,“以后找了对象你也不让碰吗?”
“你话真多,”薄云栖终于抬起头懒洋洋地瞧了她一眼,微微皱眉,“大夏天穿皮衣,你闻不到自己酸了吗?”
“我这是真皮,不会酸的!”李木祎强硬反驳,誓死捍卫自己的面子,然后又炫耀上了,“来,看看我的爱骑。”
一边说,一边拍着门口的车。
薄云栖无奈跟上前弯腰看了一眼,没有多余的反应,只是冷着脸中肯地评价着:“不错。”惜字如金。
然后直起身,垂眸静静地望着,若有所思:“多少钱?”
“二手的,不贵,才这个数。”李木祎得意洋洋地比划了一个数字。
薄云栖皱眉,“你哪儿来那么多钱?”都快赶上一个家庭半年的收入了。
“在傻老二她二姨那里买的,九成新,但是带的钱不够,我回来取,把傻老二抵那儿打黑工了。”李木祎一边得意地说着,一边用手指在车身上打着节拍,瞧着却没有要回去“赎人”的意思。
薄云栖懒得和她说,只留下一句:“你就等着她爸妈去你家闹吧。”
“我孤家寡人一个怕闹吗,大不了出去躲几天呗。”李木祎依旧一副笑脸,不甚在乎的样子。
话音刚落,一道清新的,悦耳的车铃声响起——
叮铃铃!
每天准时出现。
这声音瞬间吸引了薄云栖的注意力,她不再和李木祎说话,而是情不自禁地往旁边走去,目不转睛地盯着马路上骑着自行车的女孩儿看——
穿着清新的小碎花白裙,自行车前面的竹编筐里放着一束蓝色的小花,特别漂亮。
女孩儿是前两个月刚搬来的,住在离修车铺走路二十分钟左右的独栋居民房里。
不巧,房主是薄云栖她老舅,薄云栖死缠烂打了几天,终于知道了女孩儿名叫江半月,是个作家,来她们七彩镇采风的。
薄云栖直愣愣地看着,只觉得女孩儿骑着自行车从自己的修车铺前路过时,连阳光都明媚了许多。
再深深一吸,空气中好像都带着点儿甜甜的味道。
李木祎见薄云栖突然发癫不理人了,便走过去歪着头看了看,碰了碰她的肩膀好奇地问:“喂,你怎么了?”
薄云栖双眼紧紧地盯着已经远去的背影,脸上幸福的笑意慢慢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皱着眉轻声呢喃着:“五十七天了。”
“什么五十七天?”
“她路过这儿已经是第五十七天了,”薄云栖在唯一知道她性取向的朋友面前丝毫不掩饰,用平静的语气说出疯狂的话,“那辆自行车怎么还不坏呢?”
这话让李木祎听了以后吓一跳,心中大骇,指着面前的好友骂:“薄小七,你,你变态!”
—
入夜,薄云栖关了铺子,回到后面小院冲了澡,然后上床睡觉。
床铺侧面是一扇大大的窗户,晚上凉爽,她都是开着窗户入睡的,再加上夏季晴天多,夜晚的星空特别好看,躺在床上枕着手,悠闲自在地赏着星月,心里念着那个女孩儿,伴着虫鸣鸟叫声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可是今天晚上薄云栖却意外的有点失眠,盯着那半轮月亮看得久了,隐约出现了幻觉,好像看见了女孩儿朝自己笑,竟越看越清醒,甚至心口还有一丝燥热。
奇怪,明明才冲完澡,怎么会热?
薄云栖有些烦躁地起身,趿拉着凉拖走过去搬了一把椅子过来,上面放着一台半米来高的老式风扇,白底绿叶,转动起来的时候咯吱咯吱响。
那风扇还是薄云栖老妈的陪嫁呢,上了年头太老旧,定时键也坏了,刚好卡在数字“2”那里,每次只能吹两小时,然后再起来重新打开。
有了一丝凉风以后薄云栖重新躺倒,摊开手脚吹风,脑子里乱糟糟的,好像脑浆都热成豆花了。
她不再看月亮,而是紧紧盯着自己家的天花板看。
在这个古老的小镇上生活了二十多年,她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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