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禾乖乖坐着,等得无聊,研究起金丝网。

这金丝网不知用何物织就,纤细却坚不可摧,细细摸索还能感到一股灵力在其中游走,姑且算件不可多得的宝物。

她方才不反抗,是想看看幕后是何方妖孽作怪,没想到引出这么一大帮妖怪。

若放火烧了这老巢,不知他们会不会气炸。

庚古忽然兴致勃勃地蹦过来:“怎么样?我织的金丝罗网坚固吧!这可是耗费了我一半修为才织出来的。”

“一半修为?你浪费这么多年修为,就为织一张网?”

见庚古面色一沉,她连忙找补:“这金丝网确实厉害。你用这网抓了多少人?”

庚古蓦地露出鄙夷之色,嘴角一垂:“你心怎么这样肮脏?我耗费一半修为织出的金丝罗网,就是用来害人的么?”

毓禾懵了:“难道不是吗?”

庚古悻悻然退后两步,欲走。

毓禾忙笑说:“庚古大哥,我错了。你给我说说嘛,这网原本是用来做什么的?”

好声好气果然有用。庚古顿时和颜悦色,侃侃而谈:“很多年前,我在山林里遇见一个猎人。每次见他,他都会请我喝酒。后来他知道我是妖,也没害怕,说要与我做朋友。他每天来打猎,收获却寥寥无几,因为他织的网总被猎物挣脱。我便发誓,我要织一张任何野兽也挣脱不了的金丝罗网给他。我花了好多好多年,才终于织成。”

他忽然低落下来,“可我找不到他了。我等了很久很久,他都没来找我。你说,是不是鬼柳林变大了,他找不到我们约定的地方了?”

毓禾学着他拖长的语气,夸张地问:“你说的‘好多好多年’和‘很久很久’,究竟是多少年?多久?”

这一下把庚古问住了。他自幼深居山林,本不觉岁月流逝,要问过去了多少年……

他掰着手指数,用尽十根手指后,歪了歪头,又重复了一遍动作。

毓禾:“……请问你今年多大了?”

庚古:“呃……五百岁后便不曾记数了。到底活了多少年……”他摸着后脑勺笑笑,“我也不记得了。”

毓禾十分不解:“既然你与人做了朋友,为何还要吃他的同族?不怕朋友知道了吓跑么?”

“没有没有,我没吃人。”他连忙摇头,以手遮嘴小声嘀咕,“我是被胁迫的。自从那只鸟妖霸占鬼柳林当了大王,我们这些安分守己的妖怪都得听他的。他从前只抓鸟拔毛,不知怎的如今突然要吃人。我们纵然不愿,也根本打不过他。”

原来是有恶妖占山为王,胁迫良善小妖作恶。

庚古这等修为的妖怪都难以对抗,想来这鸟妖王的本事定也不小。

除了庚古这些受胁迫的,还有自愿追随大妖王的死忠。一只癞蛤蟆怪悄摸摸凑过来偷听,不料天降一根藤条抽了他一巴掌。

癞蛤蟆怪捂着脸,边怕边骂:“谁?谁啊?哪个王八蛋龟孙子打我?敢在这儿装神弄鬼,不要命了!”

庚古知道是毓禾出的手,也不敢再多言,转过身重新摸出丝线把玩。

癞蛤蟆怪四处搜寻可疑人,抬头往天上一瞧,忽然大叫:“上面有人!”

众人纷纷抬头,只见崖壁上挂着一团奇怪的东西,浑身插满树枝与蓝叶,蓝湛湛一片,正借着一根粗藤条缓缓下落。

可露出的手脚却出卖了他。分明是个人,想偷摸摸下来搞偷袭。

癞蛤蟆怪指使小妖把人打下来,有的射木箭,有的扔石子,还有会飞的蝙蝠直接扑上去挠人。

那人终于不耐烦了,一把脱去树枝掩护,挥剑反击。

毓禾看不清他的模样,但见他身穿银羽甲、面戴半遮面的银面甲,应是那群银羽卫的同伴。

她急对庚古说:“快帮我解开金丝罗网!”

庚古:“啊?”

“快!人要没命了!”毓禾信誓旦旦,“我向你保证,我能对付那鸟妖王。”

庚古望了望崖壁上摇摇欲坠的身影,来不及想后果,一鼓作气解开了罗网。

毓禾刚脱困,便见崖壁上那人被蝙蝠妖打落,直直往下坠去。

她立刻张开青色羽翼飞冲上前,抱住那人的腰。

男人下意识抓住来人的肩,抬头,看清她的脸,瞳孔猛地一缩。

视线像被钉住,直直落在她身上。

对方神色平常,目光看着前方。他低头,看向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那手指微微攥紧,牢靠又紧实。仿佛在告诉他,她绝不会放手,绝不会把他丢下去。

她正带着他,在空中飞行。

他眼皮微敛,飞快压下一闪而过的悸动,克制着不去发作。

周遭风景褪去,他眼中只余她一人。

放在她肩上的手越抓越紧。毓禾察觉到他的紧张,便将他揽得更稳了些,给足了安全感。

她也看了他一眼。他深深看着她,眸底一片凌乱。她随即递去一个安定的眼神——不用怕,有我在。

毓禾扬了扬翅膀,带着他稳稳落地。

男人站稳脚跟,却仍目不转睛盯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毓禾只当他是吓傻了,解释说:“我不是坏人,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

众小妖提着胆围上来,却不敢靠得太近。

癞蛤蟆怪质问庚古:“蜘蛛精你是怎么办事的?人都跑出来了,大王知道了饶不了你!”

正说着,一小妖高呼“大王到”,在场妖怪纷纷俯首跪地。

一个披着七彩羽衣的男人缓缓走出,那羽衣上缀着各色鸟羽,还嵌了几片赤金羽甲,色彩混搭得乱七八糟,审美实在庸俗。

短短一段路,他臭美地转了不下十个圈,显摆身上的羽衣。

小妖们颇有眼色,纷纷称赞羽衣漂亮,比凤凰还漂亮,鸟妖王听言,自是笑得合不拢嘴。

他刚落座,便瞥见自己沾满鲜血的五指,皱了皱眉,显然不想染污羽衣。

一个机灵小妖立马蹲下身子,由他将血渍擦在身上。

擦净后,他随手扔下一块令牌。

令牌滚落台阶,恰好停在银羽卫脚边。铜质令牌上雕着鲤鱼跃龙门形纹,正中刻着“和苏国定安钦帅”字样。

树上一名银羽卫吓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哭出来:“这是苏将军的令牌……苏将军被妖怪吃了!”

毓禾一震,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她正要召唤拓晓剑,鸟妖却开口了:“你的翅膀很漂亮,比我见过的任何翅膀都要漂亮。不过——它马上是我的了。”

“你为何想要我的翅膀?我的翅膀只有一色,可比不上你身上那件七彩羽衣。”

鸟妖脾气暴躁,大约觉得毓禾在嘲讽他,冲下台阶怒道:“少废话!本王做事何须向你解释?就算我把你的翅膀砍来当柴烧,你又能奈我何?”

“那也得有本事砍下来才行。”毓禾伸手出剑,拓晓剑盘旋一圈落入掌中,凛然喝道,“哪儿来的无名小妖,如此猖狂?待我将你打回原形,叫你休得再为非作歹!”

毓禾挥袖,周身仙气震开一圈围攻的小妖。

小妖们纷纷倒地,哎呦叫痛。

鸟妖不甘示弱,手中变幻出一对混金锤,劈头盖脸砸来。

毓禾挥剑一一抵挡,从容不迫。

两人从阶前打到空旷之地。

鸟妖挥锤虽猛,却被毓禾以巧力频频化解。剑刃一转,几次三番直逼鸟妖脖颈。

鸟妖初时还在试探实力,几剑刺来便沉不住气了,立时飞上半空,使出浑身解数俯冲而下,欲一锤毙命。

谁知毓禾轻轻一跃,毫不费力便避开了这一击。

拓晓剑乃数一数二的神剑,威力非凡。三两个回合后,毓禾手腕一转,干脆砍断了混金锤的握柄。

两颗金瓜咕噜噜滚落在地,独留鸟妖一脸震惊。

眼见兵器作废,鸟妖跳上宝座,张大嘴巴狂吸天地灵气,两腮鼓成一个球,即将胀破之际猛地吐出一阵狂风。

在场之人皆被吹得人仰马翻,几个小妖来不及闪避,轮番滚下台阶。

毓禾抓住银羽卫男人的肩膀躲到一棵树后,嘱咐他莫要乱走。

强风吹得树上蚕蛹摇摇欲坠,一个蚕蛹即将掉落时,她飞身接住,转身抛给银羽卫。

银羽卫早已做好接应手势,稳稳兜住了蚕蛹中的人。

风势愈大,剩余吊在树上的银羽卫岌岌可危。那人高喊:“我去救人!”

毓禾明白他的意思,多耽误一刻,他的同伴便多一分危险。她没有阻拦,反是张开翅膀,自上方朝鸟妖攻去。

鸟妖见剑锋自上刺下,立马调转风向。

毓禾躲避不及,被大风吹得撞上崖壁。幸而及时抓住一根藤蔓挂在壁上,微微喘了口气。

鸟妖死死盯着她,只要她一动,便再刮一阵大风将她钉在崖壁上。

这时,癞蛤蟆怪大声通报:“大王!有人在偷偷劫人!”

那名银羽卫已趁乱划开三两个蚕蛹,救下其中同伴,下方竟没有一只妖去阻拦。

鸟妖勃然大怒:“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他们全抓住!”

只这一分神的功夫,下一瞬剑光闪过,鸟妖胸前猛地划开一道口子。

他转身躲避,身上的七彩羽衣却被挑飞。

那七彩羽衣不知染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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