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近一年中,黎晨阳不再是黄昏赶去菜市买些剩菜,而是如同常人赶早去买新鲜的蔬菜。

李爷爷腿脚不方便,他以自己想要吃各种新鲜又美味的食物为借口拜托黎晨阳去买回来,并偷偷帮他付清了之前欠下的菜钱。

黎晨阳依然爱去刘妈的菜摊子,不光是曾经被其他商贩驱赶,她将他拉到身后跟对方大吵的恩情。

他爱听刘妈的唠叨,会关心他,告诉他什么菜这段时间便宜,会给他留最好的菜,会收他低价。

看着眼前稍微比以往硬朗了一些些的男孩,刘妈忆起初是不想收他任何菜钱的,尤其是晚上卖剩下的菜她基本都是带回家砍成沫喂给鸡吃,哪里还想收他的钱呢?

奈何对方倔强的很,放下菜就说“那我不要了”,说完就跑。

那孩子来买菜的时间从不规律,短时隔几天,长时很久很久才来一次。

他那个混蛋父亲根本不会给一分钱。

刘妈某天收了摊在回家的路上偶然发现,他的钱原来是去捡废品换来的。

每次给他的菜顶多管吃几天,冬天还好,夏天根本放不久。都说他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搬空抵债了,想来哪里有什么冰箱可保存呢。

她甚至怀疑,那些食物究竟是怎么烹饪的。

想到这里,背脊就一阵恶寒。她根本不敢细想他往先过的什么日子。

如今有些不同了。这孩子依然沉闷,但他每隔两天会在早上来一次菜市场。

不再像以前那般落荒而逃,会跟刘妈偶尔聊上几句,尽管是小小的变化,这让她打心底为他感到高兴。

刘妈是整个菜场性格最直率豪爽的女人,她开心时会毫不顾忌的拍着大腿哈哈大笑。看到黎晨阳时又会因为他细微的变化悄悄落泪,会摸着他的脑袋鼓励他。

这是份偏爱。

这会偏爱会持久下去。

今天刘妈也早早等候黎晨阳的到来,她精心挑选了一些好菜,做了扣肉让他带回去吃。

他欣然接受了,嘴角勾起笑意道谢。

他就该这样的。

走时,刘妈犹豫许久还是将他拉住。

她说:“小阳,你逃吧。”

刘妈早已听说,照顾他的李爷爷已经油尽灯枯,去看望过的邻居说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他老人家也算寿终。

可他走后,那黎晨阳该怎么办?

他无处可去,他只会再次落入那人渣的手中,他也才十几岁,他该如何过得下去啊!

所有人都知道那位老人家为什么能护住黎晨阳,而他们不行。

所以刘妈说:“你逃吧。这一次我、我们会瞒着那个人隐瞒你的行踪,去哪里都可以你不该留在这里。”

这是她唯一能帮他做的事。

她也有个儿子,跟黎晨阳差不多大,刚上了高中。

站在她孩子的角度,不知道自己这个母亲是否合格,但她作为母亲,一直在努力的、最大限度的鼓励以及帮助、支持着自己的孩子。

让他在成长的路上去追寻自己人生的方向。

而面对一个童年至今与她孩子完全相反,那也本应该坐在校园去忧虑眼前的学习、爱好,而不是一眼望到头的少年。她作为母亲怎么会不动容,不感到心痛?!

“小阳啊,逃吧!”

前方的路难走,但总比再次堕入无尽的黑暗要好。

*

一楼的房间里里外外围了许多人,黎晨阳一个也不认识,只有外面院子搭着的灵堂里,躺着他唯一最熟悉的人。

李爷爷是昨天离世的,听去照看的街坊邻居说他最后想吃青菜粥,吃完就走了。

不过最后守在李爷爷身边的,不是黎晨阳,而是他的一双儿女后代。

黎晨阳早在两天前,就已经藏了起来,他既没有回他那个恶臭的家,也没有出现在葬礼上。

他的存在,不是什么秘密。不光小区的人均知晓,李爷爷的儿孙也知晓,来参加葬礼的亲戚也有所耳闻。

如今不出现,也只被当作他一老人家养了一只吸血鬼白眼狼,人死了没有价值了那白眼狼来看都不来看眼就跑了。

谁说没有来呢?晚上人静时,会有一个身影远远的躲在角落偷偷看着那院子的灵堂——那里有着他最重要的人啊。

没待多久,一道黑影便朝他这边的方向走来。黎晨阳后退几步,赶紧跑到隔壁小区之间的一个巷子里,停着的面包车上。

那道人影也到来巷子里的面包车前,熟练地打开了车门坐进驾驶位,同时将手里的一袋食物递给坐在后面的黎晨阳。

接着摇下车窗,点燃了一根烟,并深深地吸了一口才道:“你跑去看老师了?”

黎晨阳点点头,回答:“是。”

眼前的男人沉默着没再说话,只是不断抽着手中的烟,十分熟练的吐着烟雾,整个空间里外都弥漫着浓浓的烟味。

这个味道黎晨阳并不抗拒,他早已闻习惯。

直到男人灭了烟蒂,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了?没胃口吗?”

黎晨阳很诚实,先点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等老师出殡后,我们就走……你确定已经想好了吧?我不会辜负老师所托,但也尊重你的意愿。”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如果你不想去我在的城市,无论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带你去。”

男人口中的老师,就是李爷爷。

李爷爷原名李梁栋。

而他是李梁栋曾经在工作上所带的徒弟,名叫张文忠,黎晨阳叫他张叔。

张文忠也是两天前来的,但在更早之前一点,他便接到了老师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已经虚弱的到了极点。

他的脑海里回想着老师断断续续的请求,请求他帮一个忙。

带一个孩子离开。

于是他马不停蹄的赶往老师家,在路上时,他不解老师为何会如此要求,但他毅然决定前往。

直到见到了黎晨阳,见到了他手臂上消不掉的伤疤,面黄消瘦的身躯,便明白了。

按照计划,在老师去世前,黎晨阳就要尽快从人们的视野“消失”,最后葬礼结束再由他将他带走,期间吃住都在这辆面包车上。

去看望老师时,他还算有些精神,本以为还要坚持几天,没成想第二天他便走了。

黎晨阳看着张叔。眼前的男人已过半百,却相比与他同龄的人,看上去还要苍老许多,满头白发几无青丝。

黎晨阳的眼神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坚定:“我想好了张叔,我是自愿外出务工,请您带我走的。”

紧接着又说道:“那个人我很清楚,我不见的事情他肯定知道,之所以没有动静,是因为就算我死了他也不会在乎。但他觉得我跑不了,仅仅是因为我没有能力,不太过软弱。如果有什么事,我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

张文忠一愣,他怎么会听不明白黎晨阳话里的意思,他也知道带走一个孩子意味着什么。

也做好要承担什么,不然不会答应老师请求。只是让他惊讶的,是眼前这个孩子比他想象的坚强稳重。

黎晨阳清楚,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一旦错过,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料,在未来某一天他想要离开时需要付出多么大的代价。

见李爷爷最后一面时,他的儿女仍在外地。

知道老人家快不行了,街坊邻居也时常关注着通知了他们好几次赶紧回来善后,结果恰巧赶在断气当天,才回来。

用邻居的话说,就是在那里假惺惺的哭嚎了几嗓子。要不是看着这房子还能值点钱,怕是回都不回了。

黎晨阳没哭,他哭不出来。

倒不如说尽管他知道李爷爷确实已经去世了,可回想起来都会觉得有种不真实感。

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其实他本来就已经想好要永远留在这里了。

但李爷爷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改变了他的想法,那句话一直回荡在他的脑海里,也是后来唯一支撑他继续走下的路标。

几天后,李爷爷的骨灰安然下葬,黎晨阳最遗憾的是没能够去送他。

当晚,黎晨阳便搭上了张叔的面包车踏上了去另外一座城市的路上。

那是他记忆中第一次离开长大的小镇。

镇上夜晚的灯光被拉得很长很长,最后一点点消失在了黑暗中。

小小的面包车带着他远去。路过了稻田、河流、晚归的劳动者、打闹的孩童。直到上了大路抵达了县里,又一次见到了与镇上不同的光景。

换做以前,他或许会感到新奇。如今他只是木讷地盯着车窗外。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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