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透进纱帐时,柳苡湄才缓缓睁开眼,只觉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稍一动弹便累得喘口气。
她望着帐顶的缠枝莲纹,脑子里嗡嗡作响。
怎么也没想到那“三劫欢”竟霸道至此,昨夜竟被折腾了五回,到最后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险些要了半条命。
她微微侧过身,身旁的秦辞便醒了,眼还未睁,手已先一步揽住她的腰,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问:“醒了?”
柳苡湄脸颊腾地烧起来,慌忙拉过锦被蒙住脸,连耳根都红透了。
秦辞低低地笑出声,指腹挠了挠被角:“昨晚是谁那般步步紧逼地撩拨?这会子倒知道害臊了?”
锦被被他轻轻拉开,柳苡湄被迫露出脸,从被缝里瞪他一眼,哼道:“哼,堂堂中书令大人,偏要逼得我放下脸面主动。我倒想问问,昨晚我若当真端着,大人打算如何帮我?难不成真要眼睁睁看着我被药性折腾死?”
秦辞被她问得一噎,喉间的话竟卡在原处,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像染了抹淡霞,浅淡却分明。
他下意识避开她澄澈的目光,抬手掩唇轻咳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沉稳:“我只是怕唐突了你,更怕你心里并非情愿。这种事,总要等你真正甘之如饴,才算得圆满。”
柳苡湄心头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怔怔地望着他,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暖意。
晨光透过窗棂,温柔地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将那点难得的窘迫照得无所遁形。
平日里沉稳威严的他,此刻竟带着几分少年般的赧然,反倒更显真切。
原来他那般步步克制、处处隐忍,并非无意,竟是这般珍重她的心意,不愿有半分勉强。
秦辞见她望着自己出神,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懵懂与动容,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语气带了点无奈的纵容:“发什么呆?”
他顿了顿,语气渐渐沉了下来,褪去了方才的赧然,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认真:“说真的,你与齐允衡之间的纠葛,别再拖着了。你若想做个了断,或是想出心里这口郁气,尽管与我说,我替你办得妥妥当当,断不会让你再受半分委屈。”
他越来越看不得她还与齐允衡有半分牵扯,那点若有似无的联系,像根刺扎在他心头,让他坐立难安。
柳苡湄被他这正经模样逗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怎么,才一夜功夫,中书令大人这是尝到滋味,便急着要我去划清界限了?”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昨夜是托了媚药的福,真要是寻常时候,还不知大人能不能这般……”
“你——”秦辞被她堵得语塞,又气又笑,伸手去挠她的痒,“看来是在下昨夜还不够卖力,竟让夫人还有力气琢磨这些?”
锦被翻卷着滚到床脚,两人笑着扭作一团,柳苡湄被他挠得连连告饶,笑声洒满帐内。
直到她笑得喘不过气,秦辞才揽着她躺回榻上,指尖还在她腰间轻轻摩挲:“下次再敢胡说,看我怎么罚你。”
柳苡湄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着他的衣襟,闷闷地笑:“罚就罚,反正大人舍不得真伤我。”
秦辞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眼底的笑意漫得满溢。
从前舍不得,从今往后,更加舍不得了。
柳苡湄刚踏入齐府正房,钿珠便踩着小碎步急急迎上来,手里攥着块绣了一半的兰草帕子,帕角都被捏得起了毛边:“小姐可算回来了!”
她往门外抄手游廊瞥了眼,飞快收回目光,压低声音道:“姑爷都催了三四回了,方才还遣小厮来问,说您再不着家,他就要亲自往半原县寻去了。”
柳苡湄摘下鬓边的珍珠步摇,银簪尖在妆台的螺钿盒上轻轻一点,步摇上的珠串晃出细碎的响。
她随手将步摇搁在盒边,语气淡淡:“无妨,他见了银子,自然就没那么多话了。我这几日不在,府里可有什么事?”
钿珠忙从雕花柜里捧出本蓝布封皮的册子,指尖在封面上反复蹭了蹭,像是捧着什么烫手的物件:“是素璃昨日派人送来的,说京里这几日闹翻了天。”
她踮脚往柳苡湄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听说凡是沾了‘三劫欢’买卖的,不管是买的卖的,都被官府查了个底朝天。更奇的是,那些人的名单不知怎么就漏到了贵女圈里,好些姑娘、夫人的名字都在上面,如今出门都得裹着头巾,连庙会都不敢去,羞得快钻进地缝里去了。”
柳苡湄接过册子翻开,泛黄的纸页带着淡淡的墨香,指尖划过某一行时,骤然停住。
杜妍霏三个字用小楷写得端正,却像根细针,刺得人眼生疼。
她唇角勾起抹浅淡的弧度,那笑意却没达眼底,反倒衬得眸色更冷。
想来,这定是秦辞的手笔了。
一想到他,昨夜帐内烛火摇曳,他滚烫的呼吸拂过耳畔的画面便不受控制地涌上来,耳尖腾地发起烫,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她忙合上册子,掩饰般地端起桌上的茶盏,温热的杯壁贴着掌心,才压下那点慌乱。
“夫人回来了?”
门外传来齐允衡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
柳苡湄抬眸时,他已掀帘进来,蓝白锦袍上绣着暗纹,腰间系着块羊脂玉佩,走路时玉坠撞出轻响。
多日不见,齐允衡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竟觉她比往日更添了几分明艳,眉宇间那点慵懒的柔媚,像沾了晨露的桃花,格外勾人。
见她只是抬眼瞧了瞧,并未像往常那般热情起身相迎,他故意咳嗽一声,走到桌边坐下,手搭在桌沿轻轻叩着:“夫人去半原县怎么耽搁了这么多天?我还以为路上出了什么岔子。”
他心里正翻腾着前几日的事。
安远侯府观枫宴后,杜妍霏红着眼来找他,哭得梨花带雨,坦白给柳苡湄下了药,原想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坐实不忠的名声,好让他顺理成章休妻,谁知竟找不到人了。
那时他听完,竟想也没想就给了杜妍霏一巴掌,掌心火辣辣的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柳苡湄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是他齐允衡的人,轮不到别人动歪心思。
后来听钿珠说,柳苡湄为了给他凑银子,要去变卖田庄,他才松了口气,觉得她终究还是向着自己的,离了他不行。
可杜妍霏偏在耳边聒噪,一口咬定柳苡湄定会不忠,搅得他心烦意乱,最后索性将她睡了,才堵上那张碎嘴。
直到这几日京里流传出三劫欢的名册,看见杜妍霏的名字赫然在列。
他望着那名字,忽然觉得,还是柳苡湄安分懂事,至少能给他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
柳苡湄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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