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那日你同我提了醉花阴的事后,我回去便问了素兰。”

苏鸣柯故意做出一副愤慨难当的模样,余光却不经意地瞥向对面——谢忱脸色郁郁的,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耷拉着眉眼,叫人看着就想伸手去揉一揉。

她控制住那只蠢蠢欲动的手,将视线移开。

素兰,便是她杜撰出来、说是被自己赎身的那个花魁的名字。

闻言,谢忱眼底顿时亮了起来,猛地转过头看她。那副模样,活像一块肉骨头掉在了面前,尾巴都要摇起来了

她指尖动了动,伸手倒了一杯茶。

“哼!我就说你当初被骗了,偏你还以为我嫉妒你。”谢忱冷哼一声,直接走过来坐在她对面,“那眼下你可将人送走了?”

苏鸣柯极快地弯了弯唇,轻轻摇了摇头,摆出一副被人哄骗后的为难模样:“她已然同我坦白了,又道了歉,她说她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真心仰慕我……”

“你定然又被她哄住了!”谢忱急急打断她,生怕她不信,连忙举了个例子,“有些女子,惯来花言巧语,又装作柔弱博取男子同情。当初我二哥就险些上当,若非我机灵,识破了那女子的伪装,只怕就要被奸细蒙在鼓里了!所以你看——她们说什么钦慕,定都是有目的的。”

他紧紧地盯着她,故意咬重了“目的”二字。

苏鸣柯本就是哄他的,如今听他这么说,她眼底闪了闪,忽然问道:“说起来,谢将军这些年在外,难不成就没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跟在身边?”

她语调很慢,仿佛带着钩子,勾得谢忱下意识朝她看去。

那双桃花眼轻轻弯着,衬得眼角那颗小痣愈发灵动。斑驳的竹影在她脸上明明暗暗,无端生出几分雌雄莫辨之感。

谢忱呼吸一顿。

他想起了梦里那个苏鸣柯——水红的薄衫,松散的青丝,凑过来时唇边温软的笑意。

好不容易退下去的红色,再次顺着耳根蔓延到脖颈和脸上。

他立即移开视线,磕磕绊绊地开口:“我……我不需要。我是出去行军的,身为帅领,怎可如此行事。况且……况且……”

“有些事,自然要同喜欢的……人一起经历,才算不留遗憾。”他声音低了一两分,仿佛一阵风吹来,就能吹散。

谢忱的视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峰,不敢回头去看苏鸣柯的表情,生怕被她看穿心中的念想。

只不过现在苏鸣柯也低着头,静静看着茶杯里沉浮的茶叶,看不出脸上的表情,只听她淡淡问了一句:“是吗?”

一阵风吹过,将两人的衣角吹的凛凛作响,同竹叶的簌簌声汇成一道。两人都没再说话,静静感受着这难得的安宁。

——

从听云谷回来后,苏鸣柯顾不得其他,正准备一头扎进改革的洪流中。谁知刚行至河边,就被人拦了下来。

太子在官署没找到人,压着火气在丞相府坐了一整日。直到傍晚苏鸣柯归来时,才见到那个等了一天的人。

苏鸣柯惊讶地看着脸色不大好看的太子:“殿下大驾光临,怎么不着人去禀告微臣?也好早些回来迎接殿下。”

太子皮笑肉不笑,心中却暗自诽谤:是他不想让人去寻吗?分明就是这丞相府中的下人,没一个知道他行踪的,也没一个听他差遣去通知人的。

太子在这里受了一肚子气,后槽牙都快咬碎了,面上却还不得不挤出一个笑:“丞相那里的话,孤知道丞相事多,等一等也是使得的。”

那话本就是客套,苏鸣柯却闻言微微一笑,理所当然地应了下来。

太子这次来,是为新政一事。

如今女子私塾一事,被武帝交给了骆应玉。

他本就十分忌惮这位皇姐,偏偏他父皇还将这样重要的事交到她手上,他如何不担心?

甚至再往长远想——万一哪一日武帝想起,女子亦可入朝听政,届时他的地位还能保住吗?

岂非要处处受制于这个皇姐?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反对改革的缘故。

因此散了早朝后,他便匆匆赶来丞相府。可他从天亮等到天黑,才等来这位姗姗来迟的“忙人”。

他当真是信了苏鸣柯上次那番话,以为她当真反对改革,甚至以为她会助自己一臂之力——却不想,竟被她骗了个团团转。

即便心中压着火气,太子还是不敢直接与苏鸣柯撕破脸,势必要找他要一个说法。

只是他还没开口,苏鸣柯却已经看穿了他此行的目的。她缓缓在主位的另一侧坐下,端起茶水润了润喉,慢悠悠道:

“殿下的来意臣知道了,殿下只管放心,圣旨虽是我拟的,但从始至终,我始终认为,祖制不可乱!”

“可是……”听他说得这样笃定,太子心中疑惑未消,却也想听听他的解释,只是……他担心的并不止于此。

苏鸣柯脸上的神情愈发真挚,她亲自为太子重新倒了一杯茶,压低声音,直接将他那点担忧点破:“太子若是担心公主,尽可放心。那日陛下招臣入宫,便聊起了这事。”

太子脸上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变紧张起来,眼神死死盯着苏鸣柯:“父皇怎么说?”

“陛下没说什么,但却说了:‘璋儿是朕的长子,日后这天下也是要交到他手上的,此次改革,让他从旁辅助,成了也好、败了也好,都不会牵连他。’”

“父皇当真这么说?”太子眼前一亮,急切地想要抓住苏鸣柯的手,被她不着痕迹挡开了。

苏鸣柯轻轻点了点头,继续忽悠:“自然。他还说,若是公主成了,身为皇家人,最后的名声,也是要落到太子您身上的。”

太子压制着跳动异常明显的心脏,嘴角却抑制不住微微上扬,他借着喝茶的空档,冷静了一下。

“所以,殿下不必担心,陛下还是在意你的。你瞧,便是改革,也不忘为你铺路。”

太子故作矜持地点点头:“父皇待我,自然是不同的。”

下一刻,他却忽然看向苏鸣柯,脸上换上几分犹豫:“不满你说,从小到大,皇姐事事便做得比我好,今日孤这样担心,也是担心皇姐她……”

他顿了顿,没说完后面的话,只是道:“更担心苏相不愿帮我。”

“殿下哪里的话。殿下是正统,臣自然是要帮着你的。”她顿了顿,又道,“若殿下不信臣,臣倒是可以想办法与公主和离,与她割席。”

太子显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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