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很奇怪。
逗宝想。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变成这样的?
在冰镜迷宫里经历了你吓我我吓你——
也是在雪汐那队拿出了和他们手中一模一样的“惊吓册子”后,逗宝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从一开始,他们所有人就都成了店长的玩物。
但玩物help玩物。
所以哪怕最后腿软得他们没有一个人能单独保持站立,你搭我我搭你,互相搀扶着,他们还是艰难但励志地成功走出了迷宫。
好吧,其实用“走”来形容他们离开迷宫的过程属实算是抬举,尤其当这个字是被用来形容罗博时——
机体因过度恐惧自动开启保护性延迟响应。
所以在迷宫里,罗博一声没叫。
但从快走到出口起,他嘴里声音就没停。
于是,在眼睁睁看着罗博大叫什么“左脚踩右脚上天秘籍”,并一个站不稳往前翻滚摔跤跌了个狗啃泥时,逗宝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句“还是星网玩多了”的恒久远传承锐评。
但可恶的是,傻机有傻福。
罗博反而因此成了第一个“走”出迷宫的人。
他还获得了一张SSR卡牌!
咀嚼肌群发力收缩,下颌机体部件绕副关节转回,上下牙列发生微小咬合向平移——逗宝气得牙痒痒。
卡牌。
她也想要!!!
而在冰镜迷宫之后,他们又经历了诸如,“冰壁间全障碍时不时锤你两下攀岩墙”“猫尾边旋转边上天助力每一个呕吐梦想平衡木”和“云间(下面就是断崖)黑咕隆咚有鬼在追立体网兜爬道”等——“你以为在考体力,实则在挑战智力”“你以为机关算尽,实则全靠运气”的种种项目。
直到最后,从第二环出来,逗宝都还有点恍惚。
她觉得店长实在是手下留情。
她分明可以直接要他们命的,却还偏偏把项目包装成了游戏的样子。
她真的,我哭死。
于是,就在这种恍惚中,逗宝恍惚地上了一条冰梭,并恍惚地开始了新一轮漂流——可这不是她当初用麻绳拉着,在雪山上哼哧哧背过的那艘。
不该机灵时尽显机灵,逗宝尤其敏锐地发现了这点。
并在得出这个结论的同时,过程推导,她还敏锐地发现了第二点。
你猜怎么着。
在她身边,竟然连队友都不是一起哼哧哧在雪山拉过磨(划掉)冰梭的那些呢。
但大家都没说。
所以是一梭的人都恍惚了。
想通这点,机体一歪,逗宝又安心放任自己躺平了。
摆之摆之!
接着就是梭随水动,一路向下。
就是六人“金字塔式”地叠罗汉掉进了水里,又连拉带拽地把陆澈六人也拉进了水里。
再到现在,在希瑟敏锐耳力的听声辨位加持下,一梭梭一船船,通力合作互相使坏,他们接下来遇到的所有队伍都被带进了水里。
“泥嚎这位朋友!麻烦帮我叽噜一下!我刚才吓掉了整整——三头人!”
恍惚着“回忆往昔”的思绪被打断,逗宝眼前,一个半透明的圆滚滚球状体浮了起来,非常有礼貌地还对她鞠了一躬以示感谢。
“好,好的。”
机器人于是机械地点了点头,并机智地转身在旁边一块平整冰面上,找到了那个最圆的简笔画小人。
认认真真往上刻三横。
“咕咕嘟!”
“蟹蟹泥嚎人!窝先走了!”
转身、入水、如同受到某种感召般神秘地滴溜溜转了两圈。
如同来时那样悄无声息,圆球球又飞快消失了。
前面,希瑟和无弦同时竖起耳朵。
又有一队冰梭要被冲下来了。
他们又要开始新的战斗了。
三二一——
下水!!!
“让我看看,在当前‘拉的就是你·百发百中水鬼榜’中,排名第一的——哈哈——果然是我们的好队友!”
“嗯,不对,怎么在‘吓死了吗·神貌还原水鬼榜’里我们只排到了第三?”
“让我看看是谁抢走了第一?!!”
“哦,额……原来是血诺先生啊。”
“那对于这个结果,我倒是勉强可以接受了。”
那位“傲慢优雅吸血鬼”先生在被希瑟扔回冰梭后,竟意外发现自己一副“要死不活呛水翻白眼样”很适合吓人。
于是,秉承着“宁肯自损一千也要伤别人八百”理念,他专门在别人被拉下水的瞬间从暗处冒出来,边吐泡泡边翻白眼,企图以“呛死自己式”吓死其他所有人。
“这难道就是星网传说中的献祭流打法吗?”
“可部分细节好像又对不上……不管了,先记录吧!”
旁边,第三队被冲下来、茫然被抓紧水里,现在又自觉和逗宝一起担任裁判兼记分员角色的罗博正在对各方人员的“战斗风格与数据”进行排序分析。
“嘿!逗宝!罗博!快来!”
可就在两个热衷于数据的机器人凑在一起,正想方设法地研究“如何编出外行人绝对无法看懂的超复杂计算公式”,以求让自己的队伍在“吓死了吗·神貌还原水鬼榜”上的排名更靠前时,前方,师月的声音响起,呼唤他们过去。
难道情况已经严峻到连他们两个四肢不灵活的机器人都要上场了吗?
看样子那将会是一场硬仗啊!
于是,怀揣着某种忐忑又莫名“担负了重任”的期待心情,对视一眼,敢为机先——
“噗通”一声,表情肃穆,逗宝下水了。
“噗通”第二声,动作僵硬,罗博也跟着跳了。
常用狗刨兼蛙式驱动,在游泳姿势上暂时脱离了人类范畴的两个机器人爪蹼不停,一路汪汪呱呱地到严肃赶到了师月身旁。
然后转头,一数,两人发现——出发时整整齐齐的十六艘冰梭,现在一个不落,全在这儿了。
这是……已经完成了对所有游客的“围剿”了?
那还叫他们过来干嘛?
两个机器人不解,于是歪脑袋,暂时恢复了人类行为模式,好奇,他们看向师月。
“你们刚才那里视野不太好。”
被他们好奇看着,师月的眼睛笑弯成了月牙,抬手指向两座冰山间的狭窄缝隙。
“看,极光。”
*
在逗宝的数据库中,存储了许多有关“极光”的照片。
在萨尔星系时,作为智能助手,她曾无数次按照使用者的要求,为他们布置#极光光影氛围感#极光系家居#沉浸式极光小窝。
她能准确地说出极光的十六种常见颜色,能背出星系内最适合极光观测的七十二列星球坐标点。
可她却从未真正见过它们。
直到此刻。
对于极光,人们常用“幕状”或“丝绸”来形容。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天空中,光线在流淌——
撑手半蹲在鱼缸前,视线与水位平齐,极光就像从那个角度看到的水一样。
连续、平缓、层层叠叠地起伏、又在相交处晕出更深的颜色。
泡在越来越暖的河水中,天幕茫茫,流水轻漾,周围忽然变得无比安静。
安静到逗宝甚至能够听清风拂过水面时,冰梭与河流轻轻撞响的哗声。
清澈透蓝的河水不断拍拂过后颈,逗宝抬头,看极光从缝隙蔓延,从狭窄一丝,到遍布整片天际。
那片绿一点点晕染,深深浅浅,波动如缎,照亮了水面星空中,无数张正仰望着的脸。
可它却又不止是绿。
像阳光下的泡泡一样,角度变换、光影迁移,一圈圈一点点,极光底部隐隐绕出了一圈幽蓝,拐个弯,光色又成了温柔的粉。
“嘀——嗒——”
忽然,一道声响后,河水两边的冰壁同时亮起。
光一点点蔓延,从冰壁底端向上攀去,不算明亮,却在深蓝冰面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痕迹。
像夜间天幕上彗星拖出的明亮尾巴,指引着他们前进。
从冰壁底端一点点地攀爬向上,那光不算明亮,只在夜间深蓝色的冰壁上不断延伸向前,漂浮着指出了某个方向。
“那是……我们?”
迟疑着,有人开口,伸手指向冰壁。
在那上面,随着水流往前,忽然出现了一幅幅简单刻痕线画——
一条上拱的线、三个圈、两个点。
这是雪山、三环十二道、起点和终点。
两根竖直的线、几条扭曲盘旋的线、一个近乎九十度的垂直大弯。
这是从石台出发,让人“迎风落泪”的黑石过山车透明冰轨。
两条宽宽的线、中间密密麻麻的小点、十六个格外显眼的大点。
“这是……我们,和,咳,断崖大冰瀑?”
两个半弯、一条长线、几个不同颜色的图案。
“啊,是那条对称的模仿冰雕道。”
“还有……我们的最终任务完成地点。”
视线停在一朵黄色小花上,逗宝看了看旁边那条示意“冰瀑河”的线条,又想了想那些黑色墨镜、白天鹅图标的含义,得出结论。
所以下意识抬手,行动先理智一步感知到惊喜,逗宝眼睛弯起。
她想摸摸那第五朵小黄花。
“咔擦”
指尖在碰上去的瞬间,那层薄冰却碎了。
冰碴噗通通掉进水里,逗宝手中忽然多出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在她完成拍照任务后,塞进石门缝隙里的、背景模糊的和小黄花合影。
而另一张……
低头,神情愣愣。
逗宝看着照片上,那被众人高高抛起、笑容咧得老大的自己。
这是,什么时候拍下的?
“哈!你看,我是在劈叉呢!”
旁边,看见逗宝手上多出来了东西,师月好奇,也伸手碰了碰冰壁上的另一朵黄花。
照片掉出,眨眼,师月看清了,那是她模仿冰雕姿势拍照时的画面。
哈哈哈,表情可真够扭曲。
“兽神在上,我当时居然是这个表情吗?”
“天哪,我被一翅膀扇飞到冰上的样子怎么也有!”
“咦?这么巧?难道我这张照片拍的展翅刚好扇中了你?”
……
叽里咕噜咕噜叽里。
冰壁旁,有人拿着自己的照片,已经和与这张照片有关的人交流起来了。
比如被大翅膀扇飞的罗博,和拿大翅膀扇他的白天鹅。
而意识到其他什么的,也有人折返,走向其他冰壁,触碰图画,得到了他们从出发时就留下的记录照片。
“……对,嘿嘿,当时只是运气好,也没想什么,就觉得一定要拍到这朵小黄花。”
“咳,我的运动能力确实不太好,但拍完照后立刻掉进水里也真的只是意外。”
“你说之后带我一起锻炼,好啊,但——”
拿着照片,逗宝本来正和绯琉说话,忽然,肩膀被人拍了拍,她回头,就看见无弦和师月挤在一起,用身体遮挡着其他人的视线,面上平静但动作小心地给她递过来了一沓东西。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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