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宗将离清河带到东街尾,此处沦为荒地,与城内中央大街相离甚远。坐落在眼前的,是一间府邸。门口悬挂的牌匾上表明它的身份:明心府。

离清河想要抽出手,不料却被握得更紧,她皱眉不语,恍然发现,秉宗握住她的手在不自觉地颤抖。

“明心府院内种着一片竹林,竹林后藏着一个洞,我虽不记得洞里有什么,但直觉告诉我,很重要。”秉宗回头看向离清河,神情坚毅。

闻言,离清河费力挣脱开那只手:“那便看看,到底有多重要。”

她走上前,轻敲锁环,不及数秒,一位少年拉开门,面露疑惑:“二位是?”

离清河眼神打探着少年,秉宗先半步作答:“在下秉宗,应是曾与贵府主人相识,不知能否进府叨扰片刻?”

少年听见秉宗的名字,眸色骤然闪烁,语气十分震惊:“你就是秉公子?!”

离清河挑眉,瞥了秉宗一眼,视线落在他们身上,好奇地问:“你们,认识?”秉宗与离清河对视,随即耸肩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快请进!”少年一把拉住秉宗,满眼兴奋,“二位唤我小豆子就行,请跟我来。”

他们顺势踏入府中,院内果真如秉宗所说,茂密而立的竹林扎根,在阳光下竹叶泛着青翠的光斑,与不远处稍显破旧的房屋不同,倒是别有一番雅致。

离清河跟在小豆子身后,眯眼:“小豆子,你曾见过秉宗?”

小豆子摇头,背对着他们:“我与秉公子从未见过,是我家主子临终前的交代,若往后有位素衣公子前来,务必要应允当初的承诺。”

“承诺?”离清河抬眼,“什么承诺?”

小豆子转过身,浅笑:“我也不知道,主子既然吩咐,定有她的道理,姑娘和公子或许一看便知。”话音未落,小豆子在前方继续带路。

离清河用余光打量秉宗,注意到他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四处流转,仿佛在脑中认真搜寻有关此地的记忆,见他蹙眉抿嘴,想来是没有结果的。

小豆子带着二人从前院走进后院,相比前院的整片竹林,后院种的花树更加明艳些,百日红独领枝头,桂花的香气随风扑鼻而来,地上栽的金菊,其瓣上还带有晨间未落的露珠。

忽而,小豆子停下脚步,蹲在金菊角落,拿起一旁的铲子,刨开土壤,似乎在找什么。半晌已过,小豆子好不容易才触碰到一个木盒,他将木盒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随后起身,放在秉宗手中。

“秉公子,这是主子留下的,她说里面有你要找的东西。”语毕,小豆子抬脚离开,整个后院只剩离清河与秉宗二人。

秉宗低头,颠了颠手中黑漆漆的竹筒,随后拧开盖子,抽出存放在其中的纸张。他缓缓打开,察觉是一封字迹稍许模糊的信——

【秉兄,相别两年,我仍不敢忘记当初那份承诺。今日收到线报,敌邦来犯,朝廷所发军粮却迟迟未见音信。

将士们已征战多时,明日,若军粮还未到,只能做最坏的打算,哪怕拼尽最后一丝力量,我也绝不会让城中的百姓遭受迫害。

此行艰难,特留下一封书信,待你往后回到韶华,便是约定之期。请应允我与韶华城的百姓,乃至全员将士,对您与离姑娘表达由衷的谢意,愿二位贵人安好。

华禹两千九百八十六年,正秋,术】

零落的碎片开始在秉宗的脑中一块块拼凑,逐渐形成半幅过往的画卷——

混沌池水彻底淹没每寸肌肤,刺骨的冰冷从背脊传入心口,睁眼依旧昏暗无光,伸手不见五指,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秉宗撑着,从池中央坐起身,他抬头望向无边之际,分不清前路,走不到尽头。

临走前,他总算护住了离清河的魂魄,却也目睹陈南星化成一捧灰,被离清河紧紧包裹在怀中。

大火仍在蔓延,焰舌快将他吞没,十年已到,大脑变得尤为沉重,他知道此刻必须离开,至少,不能在离清河眼前消散。

醒来后,自然是重复的选择。周围漂浮着一簇又一簇独特的星火,它们是暗的,是微若尘埃的,是成千上万的。

星火产生波动直达他的意识,下一次,是五年。

“离清河,等我。”

他拖着湿透的素衣缓缓向前走,没有任何指引,脚下尽然是池水,只是安静地等待某一刻,眼底惊现空白,秉宗能感受到,就要成了。

身体被星火托着,猛然倒塌下去,坠入池中,掀起一阵薄雾。呼吸停滞,六感封闭,越陷越深。

“公子,你挡着官道啦!”车夫大声喊,奈何眼前之人一个劲儿傻愣着不动,他有些着急,干脆下车走到小伙儿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袖。

秉宗回过神,慌乱侧脸,发现车夫后,眼神怔住。他迅速避开官道,退到一旁,看着马车从眼前而过,才堪堪转望四方。

“时间又过去了多久?”

秉宗发现前方不远处有座城,沿着官道走去。城门中央挂着紫木牌匾:韶华城。城中锣鼓喧天,花瓣齐舞,百姓站在大街上欢呼雀跃。

“胜了!咱们又胜了!”

“多谢将军!”

“得将顺宁,是我华禹之幸——”

“好样儿的!这一仗,打得漂亮!”

……

秉宗游走在大街上,停在一家糕点铺前,盯着摊主,轻声问:“老板,今为何年?”

摊主用奇怪的眼光打量秉宗,半晌,才吐出:“华禹两千九百八十三年,公子,您莫不是高兴傻了?”

话音刚落,秉宗眸色骤变,竟然已经过去了千余年。他紧接着问:“此处距西南需要多久?”

摊主摸了摸下巴,随口答道:“嗯……乘马车的话,约莫……五六日吧。”

语毕,秉宗微微俯身致谢,转身离开。摊主瞧着背影,面露不满:“哪儿来得奇人,怎么恍恍惚惚的?”

秉宗正打算跨出城门,前往西南,却猝然感知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他的瞳孔急剧收缩,惊恐般扭过头,发狂似地朝着东街跑。

终于,他在尾巷停下来,眼前是硕大的府邸,愈靠近,气息愈发浓烈。

握住衣角的手止不住颤抖,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是他想错了,这里怎么出现离清河魂魄的气息,她不会有事的……

“公子,你怎么了,可需要找个大夫来看看?”齐术刚从府中走出,便撞见一位白衣男子,来人神态极度紧绷,面色惨白,嘴唇被咬得出了血也没注意到。

她转身对一旁的将士说:“快,去请张大夫。”

“是!”将士穿戴铠甲,上马时发出一阵哐当响,而后扬长远去。

将士离开瞬间,秉宗哗然倒地,齐术唤来几位家仆,将他抬进府内。

“将军,这事儿我来就行,您身子重要,歇着吧!”齐术刚想要将盆中的水换一换,却被赵伯给阻止下来。

“无妨,赵伯,您不必如此担心。”说着,她摸了摸肚子,低头浅笑,“大夫昨儿来看过,他很健康,也很听话。”

“将军呐,那日可把我和娘娘给吓坏了!稍有不慎,您的身子怎么办呀!”

齐术拍了拍赵伯的肩膀,弯眼:“敌邦来犯,无论如何我也该陪着大伙儿上阵,当时战况紧急,也没料想到这一方面。”

“亏得这场战打得快,若是再拖得久一些,后果简直不敢想!”

赵伯扶额,无奈叹气,“前些日子,娘娘吓得连夜惊醒,是吃不下也睡不着,每日召御医回话,听见你的身子无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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