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初春,气温反反复复起伏不定,清晨与傍晚依旧萦绕着挥散不去的凉意,纵然白日里有暖阳透过玻璃窗洒落屋内,稍稍缓和几分阴冷,却依旧挡不住早晚扑面而来的料峭寒风,正应了老话所说,二月春风似剪刀,丝丝缕缕都带着清寒。

中原骨科医院的这片区域里,连着好几天都被一层化不开的沉闷笼罩着,诊室、病房的气氛都紧绷压抑。先前因为新闻提前外泄闹出的风波,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不管是整日操心小丫病情的黄教授,内心满怀愧疚的姚文轩,还是多方奔走惴惴不安的□□,所有人心里都悬着一块大石,日日过得忐忑煎熬,只觉得李小丫远赴上海接受专业康复治疗的前路变得渺茫不定,风波迭起之下,谁都看不到半分能够扭转局面的转机,每一天都过得度日如年。

姚文轩这些日子更是被满心的愧疚日夜纠缠,寝食难安。当初只是怀着一腔善意想要散播喜讯,万万没料到好心酿成纰漏,搅乱了多方敲定好的安排,连日来这件事反反复复在脑海里盘旋,往日里身为记者的清朗意气一点点消散殆尽,连日的心神不宁让他面色憔悴,眼底也覆着淡淡的青黑。心底翻涌的自责与懊悔始终压得他喘不过气,怎么都跨不过心里这道坎,思虑再三,他还是打算来找黄教授坦诚心绪,脚步拖沓地走到诊室门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板。

“请进。”屋内传来黄教授略显疲惫的声音。

得到应允后,姚文轩缓缓推门走了进去,又反手轻手轻脚带上房门,将外头过道里零星的动静隔在门外。

此刻黄教授正伏在办公桌前,低头翻看着李小丫连日来细致记录的康复台账,纸上密密麻麻记着每日训练情况、身体状态变化,老人眉头始终紧紧拧在一起,眉眼间掩不住浓重的疲惫。这些天他一边要照常接诊病区里的病患,恪守本职做好日常诊疗工作,一边还要时时牵挂小丫的前路,心里清楚孩子有多期盼去往上海站立起来,可风波横生,他纵然满心焦急惋惜,却一时想不出化解困局的办法,只能任由不安与失落一点点在心底蔓延,终日心绪难平。

姚文轩望着伏案蹙眉的老人,心里越发酸涩愧疚,没等黄教授主动开口问询,便快步走上前,腰身用力弯下,对着黄教授认认真真、毕恭毕敬地深鞠了一躬。

“黄教授,这些天我心里一直堵得慌,实在过意不去,今天特意过来,诚心跟您道一声歉。”

他连日心绪郁结,嗓音沙哑干涩,每一句话都裹挟着沉甸甸的懊悔,“整件风波追根溯源,都是我的过失。是我做事考虑得太过粗浅,行事轻率莽撞,只想着把好消息传递出去,却忽略了多方约定好的保密规矩,好心办了错事,闹得满城风雨,打乱了原本所有对接妥当的安排。不光连累您跟着一同忧心煎熬,更是把小丫去往上海救治这件事推入了前路未卜的困境当中。”

“这是小丫在深山苦苦爬了十几年,才好不容易盼来唯一有机会重新站起来的路子,如今因为我的疏忽变得前途渺茫。这些天我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满心都是愧疚,实在没有脸面面对您,更不敢去病房里面对满心期盼的李小丫。”

话说到末尾,他的声音忍不住哽咽,肩头微微控制不住地发颤,连日压抑的情绪翻涌上来,泪水顺着眼角缓缓落下来,通篇只在反省自身,没有半句为自己开脱辩解的话语。

黄教授看着眼前满心颓丧、懊悔不已的年轻人,轻轻悠长地叹了一口气,连忙起身伸手扶着他的胳膊,将弯腰的姚文轩扶直,眼底没有分毫责怪,只剩下包容的宽慰。

“孩子,你先站直身子,千万不要这般苛责自己,这件事哪里能全然怪罪到你一个人头上。”老人的语调平缓宽厚,尽力安抚着崩溃的姚文轩,“我心里清楚,你从始至终都是怀着一片善心,只是一心想让更多人关注到小丫的难处,多一些善意帮扶,你也是在毫不知情保密细则的前提下,才好心办了错事,本心并无过错,实在怨不得你。”

他稍稍停顿,想起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语气里添了几分无奈,“若是要追究根源,问题还是出在前期对接沟通上,是李主任那边没有把保密要求交代周全,没有把外泄的利害逐条讲明白,才滋生出这场风波,你不必把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日日这般煎熬。”

姚文轩红着眼眶,纵然听了老人的宽慰,心底沉甸甸的愧疚依旧没有半分消减,只是望着眼前宽厚体谅的黄教授,喉头酸涩,一时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两人正对着谈起□□,话音还没有落下,诊室的门板便传来一阵轻缓的敲门声。

当真应了那句说曹操,曹操就到。

“请进。”黄教授随口应声。

房门被人缓缓推开,□□迈步走了进来。只是他进门之后,没有像往常一般主动开口打招呼,也没有急于说明来意,只是轻轻合上屋门,安静立在原地,嘴角噙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静静看着桌前心绪低落的两人。

黄教授与姚文轩对视一眼,二人皆是满心茫然,脸上写满了莫名其妙。这些天风波缠身,不管是电视台还是医院,人人都笼罩在压抑焦灼之中,往日里行事周全谦和的□□,此刻这般沉默伫立,只带着笑意,举动实在太过反常。两人怔怔望着他,互相看来看去,谁都猜不透对方的心思,安静的诊室里气氛莫名透着古怪。

这般略带僵持的氛围持续了好一阵子,□□才终于缓缓开口,语气还带着几分轻松的打趣:“我好歹也是登门过来的客人,你们二位,难不成就不打算招呼我坐一坐吗?”

黄教授这才从诧异里回过神,连忙伸手指向一旁的座椅,哭笑不得地开口:“李主任快请坐,今天你这是怎么回事,这般神神秘秘的,反倒叫我们心里越发不安。”

□□笑着顺势落座,整个人的神色松弛轻快,半点没有这些日子里焦虑颓丧的模样,眉眼间隐隐透着难以掩藏的喜气,和前些天满心自责压抑的状态判若两人。

黄教授看着他截然不同的气色,心里揣着疑惑,终究按捺不住,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开口轻声问询:“李主任,看你今日这般舒展的模样,气色好了太多,难不成是外头有什么新的动静?”

□□微微挑了挑眉,存心卖起了小关子,脸上笑意愈发浓重:“我专程过来,自然是带着事情来的。至于究竟是什么事,不如劳烦你们二位猜上一猜。”

姚文轩尚且还陷在愧疚里,心绪沉沉,见□□故作神秘,也勉强跟着扯开一点心绪打趣,黄教授也顺着氛围随口揣测:“猜?难不成是台里之前搁置的晋升有了眉目,要提拔你了?”

姚文轩也跟着轻声搭话:“莫非是家中有什么喜事,嫂子那边有好消息?”

两人一句接着一句,将升职、家事各类喜事都猜想了一遍,逗得□□不住发笑,却始终只是轻轻摇头,不肯直接道出实情。

他心底翻涌的欢喜越来越盛,脸上的笑意藏不住,眼底的光亮也愈发明显,再也绷不住刻意卖关子的心思。黄教授瞧着他按捺不住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连日悬着的心本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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