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赠妾双明珠
黑夜,藏住许多心事。
夫妻间争吵的谩骂冷落尴尬,朋友间的背叛愤怒不甘,落榜的失意,伴侣的出轨,生活的重压,得不到的,得到了又失去的…似乎往往发生在黑夜里。
人们在夜里大叫,愤怒,奔溃,痛哭流涕,绝望…他们被包容,在一个黑夜里。
黑夜是情绪最好的避难所。没有人看见,没有人认识,哪怕在黑暗里脱下面具,赤裸裸如婴儿,放声大哭。
对!
所以才要保持安静如鸡的睡觉姿势…
李珈侧躺着,一动不动。
她身边有一道人影,就这么静静坐在她旁边。李珈能感受到一道目光,像月光下的一层薄纱,轻柔地落在她身上。
此情此景,恐怖程度不亚于伽椰子再现被窝,贞子从电视里爬出来,鬼来电打电话,楚人美从浴室走出来…
一开始的惊吓,再到现在的百无聊赖;从一开始的疑惑再到现在“他要看多久?我要摆多久?”
李珈漫无目的地想,让他今天下午不说,有什么事只要两个人肯张嘴,有什么说不开的?偏偏要学青春虐恋电影里的男女主,嘴巴粘了502,硬是张不开嘴。
.
只有一个人能回答李珈的问题,那就是一直静静坐在旁边的史今。
为什么不说?
因为不能说,不能说!!!
史今张开手,想握紧什么,却发现自己手里只剩下一道由窗外路灯照进来的光。
史今愣愣看着手里的这道光。
他垂下眼睫,抬眼,落睫,往复两下,仿佛被灯光刺痛,一点晶莹的光凝于眼角,缓缓流下。
无能为力,言不由衷
他该怎么说?他该怎么对李珈说?
说他从来没有想过?说他第一次接触到喜欢…这种感情?说他一个男人喜欢上了另一个男人?说他一个快三十的男人想恬不知耻用自己的龌龊感情去引诱一个年幼无知的少年?还是说他不敢面对的懦弱胆怯,对感情的浅薄无知,或者是,他在面对李珈时,难以掩盖的自卑呢?
他该怎么说呢?又该从哪里说呢?
叹息和沉默是他最好的答案。
他应该终身沉默,转身离开,将这份感情永远藏于黑暗之中,变成一辈子的秘密。
可,他为什么会不甘呢?
他为什么会觉得…遗憾呢?
他又为什么在李珈放弃了之后,久久地凝视着他的脸庞?
他在期待他睁开眼睛吗?他在渴望他发现吗?发现他对他肮脏的感情吗?
“………”
史今,你在干什么?!
他真的快要疯了,被李珈逼疯了!!
理智告诉他转身离开,从此做李珈的好班长,朋友的好队友,连长的好兵,家人眼里可靠的儿子和弟弟……可感性死死拉扯着他,令他一步也动弹不得。
史今此刻每一分想要快速割断的果决,每一分都如藕断丝连般,牵扯出深埋泥土里血和肉,隐秘的痛苦和悲哀丝丝缕缕攀扯住他的眼睛,让他看起来极为可怕,脸似哭似悲又似笑,狰狞着歪曲着,像一只在月光下无家可归,只能暗自流泪的恶鬼。
他想抓紧手里的那道光,可他低头一看,那一道穿透黑夜的光,早已不见了。
.
压抑的哭声从旁边传来,小声的啜泣。
史今的哭声,莫名让李珈想起她在家乡时,天是苍黄的,轻盈的烟雾缭绕,雨滴打在芭蕉叶上,淅淅沥沥的雨声。淡淡的平静和惆怅。
李珈翻身,她翻身的动静让史今的哭声一顿,病房霎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我该不该出声?该不该装作才刚醒来?还是一直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李珈头疼,她自认为该说的都说完了,已经没有什么好讲的了。
病房的气氛不亚于七年之痒,夫妻间的气氛。
两个人,一个自觉愧疚,心怀不轨,一个装睡,半知半解。
李珈心中快速想着对策,最后她叹息一声。她的叹息声响起得很突兀,显然就是要引起史今注意的。
她真的很讨厌长了嘴却不好好使用人家功能,半夜不好好睡觉emo的王八蛋。
李珈睁开眼睛,她要面对眼前这令人尴尬的场面。
逃避没有作用,她很久之前就明白了。
李珈:“班长,今天晚上的月亮很漂亮”
李珈的声音很温柔,出乎寻常的温柔。
史今的动作很慌乱,他先是被李珈突然出声吓了一跳,沉默很久,才“嗯”了一声。
李珈抱怨着,“你都没有抬头看,你怎么知道?”
史今哭得红彤彤的眼睛往窗外看了一眼,没有月亮。
今天晚上没有月亮。
史今下意识看向李珈,却见李珈坐了起来,在夜色一笼朦胧的光下,她的眼睛,像皓月,像明镜。
李珈:“你看见月亮了吗?”
史今不知道李珈什么意思,他没有回答。
李珈:“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他们,有的人的月亮在过去,有的人的月亮在未来,有的人的月亮在天上,有的人的月亮在心里……两个人,哪怕不在同一个时空,也顾念着远方牵挂的人”
史今:“嗯”
李珈:“说起这个,我想起一个有趣的故事,我之前暗恋过一个人”
史今的脸色一变,几乎是下意识去捕捉李珈的神情,结果他直接撞进李珈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睛里。
李珈并没有对史今的异常发布意见,而是继续说,“初中吧!当时年少无知,身边没有什么异性,身边也见他一个,长得还不错,成绩也还行,寻思他算一个拿得出手的暗恋对象,就暗恋上了”
李珈咂咂嘴,有点不好意思,“其实吧!与其说对他是喜欢,不如说是眼红他,凭什么他成绩那么好?凭什么他有那么多人喜欢?喜欢好像和嫉妒差不多,都让人手忙脚乱”
史今欲盖弥彰,“李珈,我不是…我没有”
李珈没有理他,她自顾自地说,“喜欢这种感情,就像一岁的小孩憋不住尿,总会通过语言,神情表现出来。会不自觉去观察对方,他喜欢什么?用什么颜色的笔?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偶像?他今天烦恼什么?他因为什么而高兴?他有没有注意到我?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让我心惊胆战,兴奋又开心。”
“初中,大家都对爱情很好奇,同学之间总会传些似是而非的谣言,说谁谁谁喜欢谁谁谁。我很害怕从他们嘴里听到关于我的故事,特别怕,怕得不行。本来我和我的暗恋对象还有一句两句话的交流,在谣言之后,一句话都没有了”
史今:“……”
李珈:“现在想想怪可惜的,早知道应该多和他说几句话,结果到毕业,我们也还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当时要脸啊!脸就是天,就是地,丢了脸好像要死了一样。而且,学校抓得严,一被发现就是严肃处理叫家长,我当时贼怕这个,更怕家长来了跟我说,你还要不要读书,还要不要前途?”
史今:“你们没有再见面了吗?”
李珈:“没有了,只是同学罢了!现在想想,那段惊天动地,惊心动魄的感情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那些当时会让我的天和地崩塌的事也只是人生的一件小事”
史今开始漫长的沉默,他不懂李珈到底想说什么。刚开始他以为李珈问他为什么哭?可李珈不问,他只是开始说自己的故事。
这个故事又讲得很日常和巧妙,妙到史今无法从这个故事里看出李珈的态度,李珈到底知道了多少?
万一他真的只是简单提一嘴这个故事呢?
史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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