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第七日晚,都督府。

陆湛刚一回来,望安便递上了护卫送来的信。

男人瞟了一眼,抬手解着衣服,脸色极沉:“放那吧。”

望安应声,将信件放到了桌案上。

陆湛扯开衣服,慢条斯理地脱下,丢给小厮,这期间眼睛几近一直睨着那案上的信。

人面色凛然,瞧上去很是不悦。

望安吩咐了下去,让丫鬟给世子备水沐浴。

等待的过程中,他终还是拆了那信。

但与他所料一样,那姜氏女还在重复前两日的内容,便就是说她害怕。

陆湛看过后就将信扔在了桌上,心中很是不爽。

他不知道她有什么可怕?

总是觉得她在虚张声势,有所目的!

姜家人向来两面三刀,阳奉阴违,满肚子鬼蜮伎俩,奸邪算计!

他一共给她配备了十个丫鬟,八名护卫。便不说那十名丫鬟中贴身的就有四个,八名护卫皆乃高手中的高手,枕云居一共就那么大,她怕什么?

陆湛越想越是不悦。

晚会儿沐浴过后,他赤着上身,返回卧房,躺在床榻上,闭了眼睛,准备睡了。

然良久之后,又挣开了眼,沉着脸,唤来望安。

“明早备车。”

小厮当即领命,马上提前吩咐去了。

夜深人静,烛焰轻摇,一室幽微。

男人的那双幽如寒潭的眸子微眯,瞧着床顶繁复的花纹,鼻息之间再度闻到一缕香气。

那香气源自她的被子和枕头。

每次闻到,他心中都极其不爽。

陆湛喉结微微滑动了一下,一言没发。

~

翌日,清沐堂,第八日。

一大早醒来,姌姌便发觉今日的天不大好,很阴,瞧着样子极可能下雨。

原她差不多确定,陆湛今日会来,但此时又有些担心他不会来。

眼下她已万事俱备,只欠陆湛这个“东风”。

辰时开始,姌姌便偷偷地吩咐了春香,让她多往侧山小径那边留意着些。

她料定陆湛来的话也会敛去行迹,不会走清沐堂正门,会走侧山小径直达枕云居,故意避开往来的求医人。

毕竟祖母在此静养是一件很低调的事,不宜张扬,倘若弄得人人皆知,于理不合,亦有碍老人家休养,是以,清沐堂除了老医仙与他身侧的两名得意弟子外,没人知道在此静养的人是谁,别人只道是位贵客。

巳中,春香返了回来。

屋内有那芷云与荷夕,春香没直接禀报,但通过眼神,姌姌便会意了。

陆湛来了。

姌姌心口狂跳,不再平静。

虽然她已计划妥帖,可还是怕那万一。

事情太大,一旦出了差池,她就毁了……

正这般紧迫之际,有人急匆匆敲响门扉,荷夕开门,来报的丫鬟道了话:“世子妃,世子来了。”

姌姌佯做讶异,马上起身迎了出去。

她快步到了院中,月洞门外正好负手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陆湛。

姌姌看向他的同时,那男人的视线也落在了她的身上。

两人眸光顷刻相对。

“郎君!”

姌姌满眼惊喜,当即唤出了声。

但那男人依旧冷冷冰冰的。

陆湛只扫了她一眼便就收回了视线,脚步没停,由着丫鬟引着,径直去了老夫人房中。

姌姌紧跟其后,也进去了。

陆老夫人正在闭目养神,知道孙儿忙,没想到他会来。

此时瞧见了人,老人家显然很是高兴。连日浸沐温泉,施针疗养,她的气色也明显好了许多。

郑氏殷勤地为陆湛搬来椅子。

那男人坐在老夫人对面,细细地探问着她这几日施针、浸沐温泉后的身体境况。

姌姌一直立在老夫人身侧,时而插口,为老人家补充上一两句。

陆湛那沉沉的眸子只间或在她说话之时落向她,面无表情,也没单独和她说话,更没问她那信件的事。

毕竟,她现在看起来好得很。

姌姌意料之中,也不想他问。

他若真问了,她还不知如何作答。

待得时机差不多,姌姌突然恍若想起了什么,朝向老夫人:“祖母,该去取药了,孙媳去去就来……”

老夫人轻拍着她的手,慈祥地“嗯”了声,让她去了。

姌姌转眸到了陆湛身上:“郎君等下妾身,妾身有一盏茶的功夫便回来。”

陆湛没瞧她,持杯抿了口茶,极沉极沉地“嗯”了那么一声。

姌姌没再说其它,快步出了老夫人房中。

她特意说了那么一嘴,怕那狗男人一时真的就这么走了。

有着这么一句话,便是他要走,陆老夫人也会留他。

姌姌没教芷云与荷夕同去,带了自己的心腹——春香与秋菱。

三人拿了伞,很快出了枕云居。

乌云密布,天压得极低,冷风吹拂,瞧着大雨就要落下。

心都要从口中跳了出来,姌姌感觉自己的腿已经有些软了。

因为,她接下来要做之事,可怕至极。

亦如往常,刚下山不久,她便就看到了那安成伯的身影。

但她仿若不觉,径直同丫鬟往医仙的主院走去。待取完药后,她突然假意忘了什么,支走春香,只带了秋菱一人。

清沐堂不是普通的医馆,能来之人非富即贵。堂中男子居在松和院,女子居在兰婉院。

两个院落中间隔着主院与游廊园囿,其实相隔很远,只是若要折返枕云居,自松和院门前穿行,路途更近。

之前七日,姌姌为了避祸,素来不肯经由此地,每日皆是特意绕道而行。

因为时间越久,姌姌发现的事情越多。

到了第六日时,她已经几近确定,那松和院内的五间院落中,已至少有三间都是那安成伯的人。

七日下来,实则她也不止一次,被一些小事,一些看似很无害的人借故往那边引。

她自然都没上当。

因为她早便已经参透了那安成伯的诡计。

其色胆包天,毫无忌惮,光天化日之下,对她打的已是强抢之谋。

一旦她靠近那松和院,只要周围没人,时机可行,他就会敢让人强行把她掳进去。

不错,此番姌姌便是想故意入那龙潭虎穴,置自己于危险之中,一举锤实王泠若与那包嬷嬷的罪证,且利用这局破另一局。

但她终究是个姑娘,胆子又很小很小,本就害怕那安成伯害怕得不行,事到眼前,如何能不打退堂鼓!

姌姌纤指微颤,指尖沁出一层薄凉细汗,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袖口。她与秋菱特意磨了好一会儿,给那春香足够的时间,跑回去报信。此段路程,几日来,她已让丫鬟两人反复推演多次。待确定时间充足,陆湛一定能及时赶来救她,她方才心一横,与秋菱一起做戏,硬着头皮,假意抄近路,靠近了那松和院。

一切与她意料的一模一样。两人刚走到那院落的月洞门口,突然便冒出两人。

那二人一把便将她二人扯了进去。

“啊!”

姌姌只发出了半丝声音,一缕诡异香气缓缓浮起。姌姌心头一凛,幸而舌下预先含了清秽香丸,那药烟透过面纱渗入鼻息,只带来一丝浅浅闷意,未能夺她神智。

几息的功夫而已,耳边已传来“砰”地一声关门声,旋即她便听到急促的脚步,伴随着一个男人兴奋躁动的声音。

“抓到了?!”

“是,伯爷!”

“哪间?”

“这里,伯爷!”

姌姌呼吸变急,脸色转瞬惨白,脑中“嗡嗡”直响,还没待思索太多,外头骤然一道闪电,将微暗的屋内照得一亮,也是与此同时,房门再度被人打开,那安成伯匆匆入内。

姌姌早爬了起来,不住后退。

安成伯进来后一怔,满是情---欲的眼睛死死盯着姌姌,笑着奇道:“小娘子竟然没昏么?”

姌姌当然没答他的话,依然朝后退了一步,怒道:“你是谁?光天化日之下,胆敢?你要干什么?!”

安成伯双眼冒火了一般,直直地盯着她,丝毫没有急迫之意:“干什么,小娘子参不透么?小娘子醒着也好,你喘得这般娇,这般好听,不醒着,还真是可惜了……”

他说着突然上前一步,抬手一把拽下姌姌脸上的面纱。

姌姌大惊,一连后退数步,与此同时,一下子从怀中拿出了事先备好的匕首,拔下刀鞘便逼在了自己的脖颈上,语声打颤,却斩钉截铁:“你别过来,你到底是谁?这里是清沐堂,四处都是人,你想闹出人命么!”

那安成伯眼睛一亮,更加直直地盯住了她,全然没把她说的话放在心上,甚至,此时此刻根本就没听见她说了什么,看到她真容的瞬间,登时魂飞天外,呆住了。

“小娘子真乃绝色!真乃绝色!竟然比画上的还美!本伯可是看着你的画像,肖想了你八日了!”

他说着,再度朝她奔来。

姌姌听得清楚,果不其然,有人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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