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结束，嘉宾们逐一撤场，然而现场却仍然忙碌。待确认完素材、整理好所有设备，一切停当过后，夜色已然深如浓墨。
姜筠迈出地铁站，瑟缩着裹紧外套。天气在以飞快的速度变冷，这座城市好像在一夜之间入了冬。
她吸了吸鼻子，狼狈地顶着冷飕飕的夜风一路向前。小区门口人脸识别显示通过，门卫相当热情地与她问好，姜筠连忙回礼。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星星点点的灯火点亮夜色。透明的玻璃窗内，隐约能够看到各户人家的晚间日常。
月光洒在花园中心的湖泊上，如同波光粼粼的碎银。姜筠对着这片人造美景站了几秒钟，转身缓步向前，踏进门厅。
电梯平稳上升，她盯着不断变换的数字，莫名回想起几年前来到这里的第一天。
那天，她是被蒙着眼带到这儿来的。手一直被牵着，在对可能摔倒的恐惧与对未知的期待中，姜筠的心一路上都在砰砰直跳。
“你要带我去哪里呀？”她十分紧张，而牵着她的人只是得意地哼笑。
“急什么？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眼罩被解下的瞬间，她的心脏几乎因无比的惊诧而停摆。
时至今日，姜筠还记得那个瞬间。
她记得那天洒满整个屋子的金灿灿的午后阳光，记得亮得能照出她影子的大理石地面，记得那如同大块水晶般的落地窗，还有窗外美丽的花园和湖水。
在这儿，好像连照进窗子的阳光都比外面更昂贵一些。
“这、这是哪？”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面前的人笑起来，她无措的模样显然取悦了他。
他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
“笨蛋，这是我们的新家。”
电梯停住。
姜筠回过神，在门口站定。她伸出手悬在门锁上，突然犹豫起来。
——以他的脾气，说不定已经把她的指纹删掉了。
她试着摁下拇指，嘀嗒一声，门顺畅地打开。
明亮的灯光自门内争先恐后地扑出来，将她整个人照亮。
屋内猛然窜出一道小小身影，如同一颗毛绒炮弹，径直发射进她怀里。
姜筠被扑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任由多肉在她怀里拱来拱去。几天没见，它的尾巴简直要摇成螺旋桨，抬起小脑袋，跃跃欲试地试图舔她下巴。
“哈哈！多肉，等等，痒……”
不远处忽然飘来一声冷哼。
姜筠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见到多肉实在太过开心，几乎忘了沙发上还坐着一位祖宗。
她把多肉放在地上，拍了拍裤子起身。小狗发出撒娇的轻叫声，在她脚边打着转。
秦毓秀穿着一身丝绸睡袍，衣领敞开，露出漂亮的锁骨与覆着薄肌的胸膛，正拈着一只酒杯，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
大帅哥即便臭着一张脸也仍是大帅哥，姜筠没有错过这个机会，抓紧最后的时间默默欣赏了一番前男友的美色。
——要不是他根本不搭理她，她几乎要以为他是在故意凹造型呢！
秦毓秀端着酒杯，自顾自地又喝了两口酒，微微侧过头，眼神如同小刀片儿般凉凉地向她飞过来。
“哟，终于回来了？”他嗤笑一声，“在外面躲够了？”
姜筠低头换鞋，很知趣地不吭声。
她已经嗅到空气中漂浮的火药味。引线就等在那里，她知道，接下来不管她回答什么，它都会被点燃。
根据她多年来积累的经验，最智慧的应对方法就是保持沉默，待秦毓秀发现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自己觉得没意思，事情就能翻篇儿了。
反正他只不过是想看她向他低头。
然而，这次他却并未就此停下。倒不如说，她的沉默似乎反而在他的怒火上又浇了一把油。
在姜筠怔愣的目光中，秦毓秀放下酒杯，走到她面前。
她被整个笼罩在了他的影子里，不得不仰起头来看他。
他似乎终于感到些许满意，冷哼一声：“挺有骨气啊，几天没回来，现在终于后悔了？”
——这话说得，好像她是自己闹着脾气、主动离家出走似的。
姜筠回想起那个晚上，秦毓秀大发脾气，让她立刻滚蛋，说再也不想看见她。
见她沉默，他脸上显出些得色，唇角翘起：“别忘了，我们可是已经分手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可没打算让你回来住。”
他好整以暇地抱着胳膊，刚进门时的沉郁气息已经自他身上消散，此时的秦毓秀看起来斗志昂扬、跃跃欲试。
他在等她服软，等她求他、哄他、就像过去的每一次。
“我不是要回来住。”她轻声开口。
他一愣。
“我是回来收拾东西的。”
“……什么？”
姜筠抬起头，因他的困惑而困惑。
她好心好意地用他自己的话提醒他：“我们分手了。”
他似乎仍没回过神，她只好继续向他交代：“我得搬出去，今天是回来拿行李的。”
秦毓秀望着她，脸上是一片落雪般空白的茫然。
几秒钟过后，他终于回过神来。茫然的神情陡然间消失了。雪地上忽然烧起一把火。
“好，很好！”他冷笑一声，“算你有自知之明！”
姜筠叹了口气，点点头。工作了一整天，她实在打不起精神再应付他，径直绕开他往屋里走。
身后立刻跟着响起亦步亦趋的脚步声。
姜筠顿时有些头痛。
“……你打算搬去哪里？”
“公司附近。”
“那边能有什么好房子。”他哼了一声。
姜筠没接茬，一接茬就要没完没了。
他被她的沉默噎了一下，几秒钟后，再次没好气地开口。
“你的破烂这么多，且得收拾一阵吧？在你找到住处前，我可以勉强通融你多住几天……”
“没关系，我已经找到房子了。”
“……什么？”
她转过身看他，诚恳地开口：“今晚我先拿走一部分必需的，剩下的等你不在家的时候，我抓紧时间收完。”
他怔怔地看着她，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活像是嗓子眼儿里扎进了一根恼人的鱼刺。
今晚的情形跟姜筠所想的颇为不同。
她原本以为，秦毓秀会彻底地无视她，故意把她当个透明人，根本不与她讲话——以往他闹脾气的时候就是这样做的。
这并不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出现“分手”这两个字，事实上，它的出现频繁到宛如吃饭喝水一般自然。
确切地说，秦毓秀几乎将“分手”当作口头禅使用，每当他心气稍有不顺，就将这两个字砸到姜筠脑门上，而每次的“分手”都以她哀切的请求和道歉告终。
只不过，这次的结尾却与先前不同。
“你摆那副脸色给谁看？有本事就分手啊！”
“……好。”
姜筠还记得，当她点头的瞬间，秦毓秀的表情顿时凝固，仿佛变成了一尊蜡像。
他盯着她，仿佛她不是姜筠，而是一个披着她皮囊的陌生人，不请自来地突然闯入了他的房子里。
几秒钟后，他如梦初醒，惊怒交加地命令她立刻滚出去。
姜筠心想，再回来的时候，秦毓秀一定是不会给她好脸色看的，怕是话也不会跟她说一句。如此倒是正合她意。
——可是，谁来告诉她，为什么他今天晚上会一直在她身边打转？
姜筠低下头，看看蹲在她脚边拼命晃着尾巴的多肉，又抬起头，看看眼前面色不虞却紧跟她不放的秦毓秀，一时间感到有些茫然。
她被他盯得不自在，干脆转过身去继续默默收拾行李。
“这些，你不带走吗？”
她抬起头，就看见秦毓秀手里捧着几件衣服，眼睛直直地望向她。
她只花了半秒钟就认出，那些都是他给她买的，流光溢彩、面料娇贵，价格更是令人咂舌。
“不了。”
他又拎起几个奢牌包包和闪闪发光的首饰，这次话也不说了，只眼睛一动也不动地盯着她。
当然，这些也都是他买给她的。
怎么突然开始cos奢侈品店柜哥？甚至感觉像是在胁迫顾客啊？
姜筠叹了口气：“不了。”
秦毓秀咬了咬嘴唇。
“我用不上。”姜筠好声好气地建议道，“你可以卖二手……”
“我稀罕？”他脸色一僵，气急败坏地把东西往床上一摔，“我明天就把它们都丢垃圾桶去！”
“那多浪费……”
“你管得着？”
他斜睨她一眼，眸中忽然浮起恶意，俯身向她凑过来。
“姜筠，我告诉你，不管是我，还是这些，都有的是女孩儿喜欢。”
他抬起手，璀璨的珠宝在他指间闪闪发亮。细碎的光点如同闪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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