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许知秋。
她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吊带裙，丝绸的质感，在灯光下隐隐流转着光华。
她按照要求走上前，微微抬眼，尽量舒展肩背，安静地任由对方打量。
几分钟后，负责选人的品牌总监轻轻摇了摇头，侧过头和身边的PR低声交谈，声音不大，却刚好能飘进她耳朵里。
“风格辨识度是有，但不够稳，少一点大牌需要的高级感，表情和体态太局促，不够大气，撑不起我们这支TVC。”
PR顺着总监的话点头，看向她的眼神带着歉意：“不好意思，这次我们先不考虑你了。”
一句话落下，许知秋指尖猛地攥紧。
周围还有别的女孩在等候，那些若有似无的视线再次落过来，有同情，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她没有争辩，只是微微颔首，安静道谢，转身退出了会客区。
走出酒店大门，晚风裹着凉意扑在脸上，方才在面试现场的那种难堪，才慢慢涌上来。
她以为靠着富江的热度和美貌，足够抓住这次机会。
可原来在更高规格的品牌眼里，她的体态、神态、情绪的控制，都还远远不够。
她只拥有了美貌，却没有掌控自己身体和表情的能力。
一路往地铁站走的时候，她心里渐渐生出一股强烈的执念。
她要训练体态，学会管理表情。
学会切换不同的气质，不被单一的人设框死。
她不想再因为“不够高级、气质局促”，在这种场合里，安静地被淘汰。
她站在酒店楼下，再一次抬头看向面前的酒店。
酒店巍峨富丽的建筑矗立在夜色里，映着辉煌的金色灯光，像美轮美奂的宫殿。
Veyrond，是她刚刚面试的品牌。
主营美妆、服饰、箱包，是有名的奢侈品牌。
也是现在的她还远远够不到的。
上层社会的繁华，让人一看就心生向往。
Veyrond，是贺薇隆女士一手创立的女性商业帝国。
贺薇隆，是宋劲耀的母亲。
在那一瞬间，她的心里也产生了一丝动摇。
在这个圈子里，有时候人脉比实力本身更重要。
她站在酒店门口驻足良久，最终还是转身，走向了人来人往的地铁站。
她不介意使用不光明的手段往上爬。
但这一次，她想试试看，靠着自己能走多远。
-
许知秋回到宿舍仔细研究了公司的各种福利和规章制度，了解到公司内部有专门的体态和表情管理培训课程。
但这种培训不是人人都有资格参与的。
只有被运营标记为重点潜力账号或者是公司的头部博主，才会分到这种稀缺的培训资源。
也只有被选中参与培训的学员，才会知道培训的具体时间和地点。
这段时间，许知秋频繁参加公司安排的各种活动，终于在一次酒会中接触到江雾敛。
她替江雾敛挡了别人“不小心”泼过来的酒，因此获得了她格外的关注。
江雾敛纡尊降贵，给了她一个接近她的机会。
说是接近，其实就是做她身边的临时助理，对接品牌消息、整理脚本素材、提前踩点、善后收尾，事事都要她去做。
江雾敛的助理乐得清闲，心安理得地把脏活儿累活儿尽数丢给许知秋。
事情做得好，功劳轮不到她。
但如果事情做得不好，就都是她的错。
许知秋在这个过程中受了很多的委屈，但她都咬牙忍下来了。
心里难受的时候，她会偷偷拿出潘厚禄的照片看，回想他当初是怎么忍辱负重，又是如何一步步爬到今天的高度的。
平复完心情后，她就接着干活儿，回去以后，就坐在台灯下整理当天的工作笔记。
这段时间跟着江雾敛，她一直在学习
她学会了和品牌方沟通、学会了制作脚本素材、学会了剪辑视频、摸清了一个头部博主完整的工作链路......
整理完工作笔记，她看着时钟指向凌晨的指针，点开朋友圈，发了一条仅潘厚禄可见的动态，没有文字，只配了一张暗调的照片——是她伏案整理素材的手，背景是台灯昏黄的光。
配文：[如果我生来就不在中心，那我就自己走到中心。]
没过几分钟，那条动态底下跳出来一个点赞，头像正是潘厚禄。
遇上医学院课业繁重抽不开身时，她会让章梓柔去替她代劳。
她手里捏着章梓柔的把柄，纵使章梓柔心里有万般不情愿，也只能含笑应下。
章梓柔原本和江雾敛是同一个赛道上的竞争对手，看到昔日的竞争对手如今低眉顺眼在自己身边做打杂的小助理，江雾敛心底生出几分快意，终于有一天，她问许知秋：“你一直跟在我身边，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知道体态与表情培训课程的时间和地点。”许知秋如实回答。
“这个好说。”江雾敛抬了抬手，让助理把培训课程的课程表发给了许知秋。
其他培训的学员知道以后，劝说江雾敛：“雾敛你就是太好心了，你让她学到这么多，将来等她起来了，她不仅不会感激你，还会成为你的竞争对手，抢你的资源。”
另一人轻笑一声接上话：“谁说不是，当初那条富江的视频爆火，圈内都在传有大佬专门给她推流，这种资源咖，哪里稀罕我们这点帮衬。”
江雾敛没有接话，目光落在许知秋渐渐走远的背影上，唇角慢慢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
许知秋按着课表上的时间，寻到了培训教室。
她站在课室外面，听着里面的人声，偷偷攥紧了手机。
她不在培训的受邀名单里，她是来偷偷蹭课的。
她在门口迟疑片刻，掐着开课的节点，轻手轻脚从后门溜进去，打算寻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安安静静听课。
她刚一走进课室，就有几个后排的学员看到了她。
她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都流露出了略带敌意的神情。
她们侧眸看向许知秋，嘲讽而轻蔑的笑意缓缓牵扯上嘴角。
负责辅导课程的助教也看见了许知秋，她走过来，低声客气地拦住她：“秋秋，这次是定向孵化的专项课，名额已经提前定好了，下次有公开分享再通知你哈。”
礼貌而委婉的逐客令，一瞬间令许知秋感到无比的难堪。
周遭数道视线齐刷刷落在她身上，脸颊烧得发烫，她只能低声道了一句抱歉，转身退出教室。
课室里的几个学员抱臂看着许知秋狼狈离去的背影，江雾敛也在其中，她被其他人簇拥在中间，唇角缓缓牵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就算知道了课表又怎样？
还不是没有参加培训的资格。
-
许知秋从公司的大楼出来，路边的银杏叶黄了，从枝头纷纷扬扬地飘落。
她伸手，接住一片飘零的落叶。
银杏叶并不知道它的生命即将走向凋零，仍旧拼尽全力铺展这一场盛大温柔的秋色。
心像浸泡在冷水里，一片死寂。
她抱着膝盖坐在花坛边，望着漫天翻飞的黄叶，一股酸涩顺着心口漫上来。
方才在教室里被当众婉拒的难堪反复在脑海里回放，也宣告了她之前那么长时间以来的所有努力全都白费。
连风掠过皮肤，都带着凉。
普通人的努力就是这样，有时候即便你拼尽了全力，也无法得到你想要的结果。
可她并不为此后悔。
她从臂弯里抬起头，却意外看到面前站着一个人。
潘厚禄。
他在纷飞的银杏叶里朝她伸出手。
他说：“努力没有结果，不一定是你不够努力。”
“也可能是努力的方向错了。”
她抬起头，看向潘厚禄伸向自己的手，毫不犹豫地，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借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那我该朝什么方向去努力？”
“或许——”潘厚禄随手拂落一片肩头的银杏叶，笑着说道：“你可以试着向我求助。”
“真正的强者不是什么都靠自己，而是懂得借力，利用所有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
-
许知秋原本以为，培训的事情没有希望了，怎么也没料到，这件事竟会峰回路转。
她的手机里躺着公司的运营负责人发来的消息。
消息简短，却看得她瞳孔微微一缩
下周起，给她安排专属一对一的体态与表情管理私教，课时可以根据她的时间灵活调整，资源优先级高于江雾敛她们的定向孵化班。
一对一专属培训，是公司规格最高的培训课!
她一个刚刚入行的新人，居然能享受到公司最好的资源！
她指尖悬在对话框上方，没有立刻回复，心里隐隐浮起一个名字。
是潘厚禄。
她打开和潘厚禄的对话框，郑重地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潘老师，我获得了公司的一对一培训资格，谢谢你。]
[不客气。]潘厚禄回复：[好好努力。]
最近的好事一件接着一件，她才刚拿到公司一对一私教培训的名额，辅导员那边又发来一个好消息。
是她心心念念的转专业事宜。
虽然她可以本科毕业后报考法医的研究生，但如果能本科阶段直接转专业，时间成本会小得多。
大部分学校只开放了大一转专业的通道，她已经大二，本来没抱太大希望，特意去找辅导员打听，辅导员帮忙核实后给了答复：学校允许大二学生提交申请，只是名额稀缺，一届通常就只有寥寥几个，角逐的人极多，竞争异常残酷。
门槛打开了，可能不能抓住这次机会，全凭硬实力。
想要拿到转专业的名额，绩点、笔试、面试每一关都不能松懈，同期的竞争者里，不乏早就沉下心准备许久的人。
许知秋捏着手机，反复思索。
一边是网红赛道里来之不易的资源，一边是她未来想走的法医之路，两条路同时摆在面前，哪一条都容不得她松懈。
她需要在繁重的课业、公司的拍摄与培训之间，再挤出时间，为这场百里挑一的转专业考核做准备。
这在常人看来几乎是不可能同时做到的事情。
可她还是决定要试一试。
她打算牺牲每天三个小时的睡眠时间，来同时做好这几件事。
如果继续留在宿舍，她可能会打扰到舍友休息。
所以她决定去校外租房。
打定主意后，她就开始看租房软件。
她现在手里的闲钱并不多，之前赚的第一笔广告费全还给公司了，还倒欠着公司将近两万块
现在暂时还没有新的单子，海市的房价高、房租又贵，出去租房，会增加很大一笔额外的开销。
她拿着手机，斟酌好措辞，给宋劲耀发了一条消息，简要说明当前的情况，以及她打算出去租房的打算。
宋劲耀看完后，直接给她回了一个电话：“秋秋，你们医学生课业本就繁重，你还要兼顾自媒体，眼下又要备战转专业考核，这么多事堆在一起，你的身体会扛不住的，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的身体也需要休息。”
“不必把自己逼得这么紧，有些时候，学会取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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