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第一缕阳光照进沈家小院，沈月娘打开房门，在门檐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晨风还留着夜里的凉意，吹得院中的杂草轻轻摆动。几声鸡叫声顺着院墙传进院中，让人的心都跟着静了下来。
她站着吸了几口晨间的空气，转身去灶房烧火做饭。
吃完饭，她收拾停当，才先后将两个竹篓搬去了水井边。篓子里是昨日她与石礅进山采的桑葚，一颗颗红中带紫，瞧着份外喜人。
放下篓子时，有几颗从边上滚落出来，掉到地上，沈月娘弯腰捡起，在水桶里涮了两下，顺手丢进嘴里，一股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炸开。
昨晚她就盘算好了，要用这些采摘下来的桑葚，做成桑葚糕和桑葚煎，拿出县城里去卖，若能卖得出去，她往后也能有个挣钱的营生了。
她先倒了半盆井水，往里撒了一勺盐，再把一整篓的桑葚倒进盆里。盐水没过果子，沈月娘坐在矮凳上，挽起袖子，一颗一颗地翻洗，顺带着掐掉顶上的果柄，将那有虫眼的挑出来搁在一旁。
沈月娘来回洗了两次，盆里的水也深红转为了淡紫。她把果子从盆里捞出，摊在竹篾上，搬到太阳底下晾晒。
春日的日头不烈，晒在身上暖烘烘的。竹篾里的桑葚被光照着，一颗一颗地显得愈发晶莹透亮。
正忙着，院门“笃笃”响了两声。
沈月娘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去开门。门外站着个圆脸妇人，手里提着个小布袋子，是石牛的媳妇李氏。
“嫂子，在忙什么？”李氏笑眯眯地探头往院里瞅了一眼。
“快进来。”沈月娘侧身让她，“怎这个时候过来？”
“我家那口子说，你家连块像样的菜地都没有，让我带些菜种过来，帮你把菜地种上。”李氏一边说一边扬了扬手里的布袋，“我带了些寻常菜种过来，这两日种下，入夏就能吃上。”
沈月娘也不跟她客套，“那就辛苦你了，我正愁这院子荒得不成个样子呢，开垦成菜园也好，你来得正及时。”
李氏笑了，“可不是我来得及时，是嫂子你太忙了，一时没顾上罢了。”
她眼角瞅见院中那一片紫，正眼去瞧，见竹篾上晒了不少的桑葚，井边还搁着满满一篓。
她走近伸手捏起一颗，在手里轻轻捻了几下，紫色的汁水从指尖冒出来，“嫂子，你这摘了不老少，是打算做桑葚干？”
说着，她把手里的桑葚丢进嘴里，“我跟你说，这东西也就这会儿吃着新鲜，晒干了干巴巴一小点，可没什么吃头，顶多能泡个茶。”
她把手在衣摆上擦了擦，“去年我家也晒了一些，结果扔在那儿没人吃，最后都喂鸡了。”
沈月娘正给她倒水，闻言回头一笑，“我做的吃食，可不是桑葚干那么简单的东西。”
李氏来了兴趣，凑过去追问：“嫂子又要做新吃食了？”
沈月娘把水碗递给她，笑而不语。李氏瞧她这模样，识趣地没再问，端起碗喝了品水，转移了话题：“嫂子想把菜地开在哪儿？”
沈月娘指了指院子东南角，“就开在那儿，早晚都晒得着太阳，离水井也近，浇水方便。”
李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地去，点头，“这位置挺好。背风朝阳，种什么都能活。那我先去把地翻了。”
说着她放下碗，抄起墙角的锄头就去了东南角，挽起袖子先清理起地上的杂草、石头。
沈月娘也走了过去，蹲下来帮着清理。
李氏拦人，“嫂子，这点活我一人干就成，你去忙你的吃食去。在这儿还耽误工夫。”
“没事，我先帮你把这块地清出来。”
李氏不肯，直接上手把她往外推，见她还要说，眼睛一转，“嫂子若真觉得过意不去，等你那吃食做好，送我些尝尝就是，比在这儿拔草要强。”
沈月娘拗不过，只好回到水井边，继续清理着竹篓里的桑葚。
李氏自小干农活长大，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清理完了杂草。忙完这些她也不歇，直接拿起锄头翻地，只见锄头在她手上，就这么一锄一敲，原本踩的板硬的土地，便一点点松散开来。
日头升高了些，竹篾里的桑葚上的水汽已经干了。沈月娘搬了个小杌子坐在竹篾旁，取来一块粗麻布，抓了几把桑葚放到其中包住，双手用力一挤，紫红色的汁水顺着麻布缝隙渗出，滴滴答答落地下方的陶罐里。
一竹篓的桑葚，挤了满满十罐。她把这十罐桑葚汁，端进灶房摆好，取出两罐倒进砂锅里。她特意没用铁锅，是因为前世教她做果子煎的老师傅说过，果汁不能用铁锅熬煮，用铁锅熬出来的果子煎会发黑发苦，根本不能入口。
火炉里生起火，火苗舔舐着锅底，砂锅慢慢热了起来。
趁着锅里的桑葚汁还未开，沈月娘返回院中，把剩下还在晾晒的桑葚一股脑的端进灶房，抓了些放进石臼，捏一小撮盐撒进去，拿杵子一下一下捣，眼睛还时刻注意着砂锅里的动静。
不多时，随着砂锅上方冒起的热气，一股甜丝丝的果香味漫了出来，从灶房里飘出去，越过小院，直往李氏鼻子里钻。
李氏停下手里的活，忍不住踮起脚往灶房张望。
灶房里，砂锅里的桑葚汁渐渐鼓动起来，浮起一层浅紫色的浮沫。沈月娘拿木勺贴着锅沿，把浮沫一点撇出去。身后的桌案上，陶碗里也已经装了不少紫乎乎的果泥。
浮沫撇净，她守在砂锅旁，拿着木勺慢慢搅着锅里的汁水，不时舀起来查看，直到再次舀出时，勺面倾斜，汁水挂在上面久久不落时，她便取出备好的冰糖和姜汁，一并倒了进去。
又熬了半刻钟，锅里的汁水渐渐浓稠成膏状，颜色黑紫透亮，沈月娘舔了下勺子，酸甜里带着一丝姜的辣意，味道跟她在前世做的没什么两样，这才满意的笑了。她把熬好的膏倒入陶罐中，搁在一旁等它慢慢凉透。
接着她洗净砂锅，准备第二道吃食。
她取出糯米粉，倒入陶碗中，用温水调开，搅成不稠不稀的粉糊搁在桌案上。砂锅重新搁到炉上，把方才捣好的果泥倒进去，再往火炉内添了两根细柴，接着熬煮起来。
果泥熬开，她往里放了一半冰糖，拿木勺顺着一个方向不停地搅。果泥越熬越稠，沈月娘稍稍加快了手速，防止锅底发黏起糊。
等果泥冒起细密的泡，她端起那碗粉糊，一边慢慢淋进锅里，一边手还在不停地搅，粉糊一进入锅中，便与果泥融到一起，锅里的东西肉眼可见的变得更加浓稠。这时，她才把剩下的一半冰糖倒了进去，手上继续搅拌。
又熬了小半个时辰，果泥成了半凝固状，木勺插进去都能立住不倒，颜色也由紫红变成了深紫，这吃食也就熬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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