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堂中街整条街都乱成了一锅粥的时候,一个年轻人慌慌张张地出现在街道口。

穿着红色的格子衫,衣领一边高一边低,正神色惶惶地看着这乌泱泱的小推车大军。

他叫张子乐,是警察局新来的实习生,刚来一个月。

昨天晚上他忘记给手机充电了,手机没电,闹钟没响,等他醒来已经是早上八点了。还没到正常上班时间,但关键是,昨日队里通知,今天早上六点去古玩街暗访。

他知道自己迟了,甚至不敢给同事打电话,只能匆匆忙忙起身赶到古玩街。

可惜,等他赶到的时候,已经抓的抓,封的封,一切事宜早就结束。

匆忙间,听到隔壁堂中街这边有动静,刚跑过来,就看到风风火火的小推车大军从老街跑了出来,四散开去。

“子乐,帮我拦一下。”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嘈杂的人群中响起,相当于给了他一个指令。

张子乐下意识地就抓住了最近的一辆手推车,握紧,拦下其中一个小摊贩。

可他没想到的是,手推车后的人似乎在走神,脚下不稳,又似是被骤然停下的小推车绊了一下,直直朝边上倒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头还磕到马路牙子。

张子乐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人摔了!

闯大祸了!

但凡这人有个好歹,他这实习岗位不用要了,他的后半辈子也可能都要赔出去了。

“阿岽……”他颤着声,无助地看向奔过来的城管张岽。

张岽是他的发小,刚刚也是他让他拦的人。

张岽朝他点头,给了张子乐一个眼神,让他放心。

也不去管那些跑了的小摊,熟练地弯下腰,将倒在地上的人扶了起来,嘴上不断道歉,“抱歉抱歉,有没有摔到?跑那么快做什么?我们又不是洪水猛兽,就是例行检查……”

他确实也不慌。

他不似张子乐,研究生刚毕业,刚出社会。他已经当城管四年多了,见多了摔倒后讹钱的耍横的,处理起来颇为得心应手。

更何况,眼下摔倒的还是一个女孩子,看着年轻面嫩,应该是大学毕业刚出来摆摊的,就更好糊弄了。

只是,他也没想到,女孩看了眼所有人,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们是谁?”

张岽的心咯噔了一下,心底浮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我们是城管啊。”

说话的同时,还扯了扯自己的上衣,“这是制服。”

罗雁:“城管是什么?”

她被摔懵了,天旋地转,耳边仿佛有蝉在鸣叫一般,嗡嗡嗡作响,嘴里说出来的话比脑子跑得还快。

已然完全忘记了自己初来乍到,要谨言慎行一事。

“……”

场面静了一瞬。

张岽也傻眼了,看向这次一起出勤的几名同事,他们也都挠头皱眉,摇头表示,没有类似经验。

装疯卖傻?

张岽想着,强撑着压下眼,语带威胁,“别搞笑了,小姐,我们是城管,公职人员,你知道戏耍公职人员有多大罪么?”

城管,公职人员,罗雁是一个没听懂,眼神更是迷糊,揉着自己磕疼的脑袋,正在努力理清自己现在的处境。

在一旁看了会的张子乐不禁吓,绕开张岽,弯下腰蹲在罗雁面前,语带颤抖,“你别告诉我,你磕坏了脑袋失忆了……”

他完了,他真的完了……

罗雁垂眼,唐代,尚食,地狱,人间……昨日今日的种种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最后,停在眼前男人说出的“失忆”二字上。

她没有失忆,但她好像——可以失忆。

只是,有些对不起眼前的男人了。

她第一次正眼看他,天庭饱满,眼神澄澈,是个好人。

但,抱歉了。

拿定主意,罗雁便不再犹豫,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我现在在哪?”

张子乐的脸色顿时灰了下来,张岽几人面面相觑,只能盯着她的表情,期待能找到她装模作样的证据。

“小姐,我再说一遍,戏耍公职人员,妨碍公务,是要上法庭的。”

一句话下来,除了带着胁迫的语气,里面没有一个词是罗雁能听得懂的。

她压根头都不带转的,只当耳边风,依旧看着张子乐,追问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是她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最想知道的事情。

可惜的是,她想知道的答案,张子乐也没办法给她。

张子乐:“我带你去医院。”

张子乐和张岽一起,先带她去了一趟化新市第一人民医院,又带着她回到了警局。给她找了个单独的小房间,让她一个人坐在里面。

罗雁很沉默,也很配合。

她知道张子乐带她去看了大夫,做了检查,也知道大夫说她脑子没事,但不能确定是不是撞伤导致的失忆。

她还知道了张子乐是警察,相当于她们唐朝时候的武侯衙门。刚进入这个所谓的警察局的时候,自然也看见了,墙上的几个蓝色大字——“为人民服务”。

挺好的,罗雁心想。

再赖一会儿吧,等她知道怎么回去,她就离开这儿。

只是她没想到,会再次看见那个男人。

“你好,我是燕旭,刑侦支队队长。”男人站在桌子前,居高临下地自我介绍。

她垂在桌子下的手倏地紧了紧,“你好。”

她刚坐在等大夫看病的时候,已经看过了,这儿的人都是这么打招呼的。

“挺巧的,我们早上见过,没想到这会又见面了。”燕旭的语气很轻,边说着话边坐下,将手中的文件递给她,“自己填一下姓名年龄籍贯还有联系方式。”

罗雁没有动,眨了眨眼,只是摇头,“我忘记了。”

燕旭眉梢微挑,“连自己叫什么都忘记了?家人呢?”

他可没错过,刚刚她抬眼看见自己时候,肩膀有一个微小幅度的紧绷。这是紧张的表现,她还记得他。

她垂下眼,避过眼前人那双能看透人心的双眼,失落道:“忘记了。”

她应该还是叫罗雁的吧,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她听到有人喊她了。至于家人……想到这,她更难受了。

燕旭眯眼,将她这逃避的动作尽收眼底。

他办事办人,可从来不看这人说不说话,承不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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