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爱情使人盲目。”陆延冷哼一声,眼神冰冷地扫过松桔,“以前在我面前恭恭敬敬的,现在倒敢明目张胆和我争论了?”

“争什么争,谁爱和你争,那叫实话实说。”虞捷冒了出来,咬牙切齿地反驳,“谁和你一样,就知道抢别人的。”

陆延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样子,怒火更盛,倒是旁边的柳循默默地进入牢中,试探了一下刘平安的口鼻,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按了按他的脉搏,才缓缓开口:“他快醒了。”

简短的闹剧这才终止。

大约过了不到十分之一炷香的时间,牢中的刘平安的手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身体瑟缩了一下,靠着墙壁坐起。

陆延收敛怒火,走到牢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刘平安,现在醒了,该老实交代了吧?是谁指使你?又是谁告诉你,莱菔子和陈皮混合能迷晕涂文礼?最后,涂文礼是不是你杀的?”

“……没有人。”刘平安低垂着头,声音也轻轻的,满身颓废,似乎这几日的反复折磨已经夺走了他所有的力气,就在陆延脸色再次沉下来、眼看就要动手之际,他又说,“我一觉醒来,就在出勤的衣服里发现了一张麻纸,纸上抄着一页配方。我虽然识字不多,但陈皮、莱菔子、粉末、昏迷这几个字,还是看得懂的。”

“你的意思是,你只是看懂了这个配方可以使人昏迷,就特地跑去找涂文礼了?”陆延挑眉,“你猜我信不信?”

“我……我突然想起,小鸢说,她被涂侍卫拒绝,还被涂侍卫强迫,帮他选送给另一个女人的定情信物。她跟我说,一想到回宫还要见到涂侍卫,就觉得难受。我看着她哭,心里就不舒服,就想着,去教训一下涂文礼,让他以后别再欺负小鸢。所以,我才拿着研磨好的粉末,去了偏院。”

刘平安的声音变得沉闷。

“可我没想到,见到他之后,他竟然说,他和小鸢只是朋友关系,两人不再来往,也只是觉得性格不合适。就连买定情信物,也是小鸢听说后,主动跑来陪他的……”

“真是,满口谎言。”陆延不耐烦地打断。

刘平安像是被刺激到了,情绪瞬间高涨起来,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发抖:“我没有撒谎!小鸢在我面前哭的时候,他在哪里?他根本不知道小鸢有多难过!这种身边围着一堆女人、轻浮又傲慢的家伙,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真心!他……”

“咚。”

一声巨响,刘平安被一脚踹倒在地,侧腹重重撞在石壁上,疼得他蜷缩起来,发出一声惨叫。

所有人都来不及做出反应。

“谁关心你的破故事。”陆延咋舌,脚踩在他的侧腹,语气里满是烦躁,听着刘平安不停求饶,甚至伸手死死抱着他的小腿、卑微讨好求平安的模样,心底的烦躁更甚,“我就问你三个问题:谁给你的麻纸?谁指使你的?涂文礼是不是你杀的?你絮絮叨叨讲这么多废话,给谁听?”

“我说了,我一觉醒来——啊,疼,疼疼疼,伤口。”

鲜血瞬间从刘平安被踩着的侧腹流淌出来,染红了身下的干草。接连的哀嚎声中,虞捷于心不忍,走到牢门前去拉陆延的手臂。

“他都说了,你干嘛啦。”

“满口谎言的到底是谁?”陆延的脚稍微松开了些,但依然没有要完全放过刘平安的打算,他的眼神冰冷地扫过刘平安,又看向虞捷,“你没发现吗?我们每次问他,他都能编出一套新的说法。没逼供的时候,他的回答全在往自己身上揽苦衷,显得自己多清白、多无奈。可一旦逼供,就改口说是自己动手,前后言行不一,漏洞百出。”

“我说你‘冲冠一怒为红颜’,你倒是会顺坡下驴,把背景故事圆得这么好,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了老乡出头的好人,显得自己多么光辉伟岸?”

“什么意思?”虞捷一愣,拉着陆延手臂的力道,不自觉地松开了几分。

她的推断是刘平安是“情杀”,没有幕后凶手,与刘平安此时的回答一致。

那么,陆延这番话,又是何意?

陆延一撇她发懵的双眸,又盯着地上的刘平安:“你不觉得奇怪吗?一个真的被胁迫的人,就算害怕,供词也不会反复多变。只有心里有鬼、想蒙混过关的人,才会看我们的脸色,编出我们想听的话。如此言行不一的罪犯,我也不是没见过。”

说完,他又猛地加重了脚下的力道,鞋子死死抵着刘平安开裂的伤口,刘平安痛苦得面目狰狞,浑身抽搐,连声哀嚎,声音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周围的解烦吏们个个抿着嘴唇,似乎早已习惯。

“你这样逼迫人家,就算他没撒谎,也会被你吓破胆,为了自保编瞎话!”回过神来,虞捷又加重了拉着陆延手臂的动作,“不要再逼他了!我们可以换个办法查!”

“……麻纸在哪里。”陆延并没有理会虞捷的话。

“吞、吞了。”

“那我开膛破肚给你取出来。我倒要看看,你是真的吞了,还是在骗我!”

说罢就抽出短刀。

寒光一闪,松桔立刻进入狱中,身形灵巧地躲开挥舞的刀刃,但那目标太小,还要防止误伤虞捷,几次回旋都没能将其夺下。

“住手!陆部督你疯了!”虞捷急得抱住他的胳膊,恨不得上牙去咬,可她的力气太小,根本拦不住他。

“陆部督,请冷静一些!”

“你是谁的兵,我的,还是她的?”陆延一瞪,语气冰冷又强硬,“给我站好了!不许动!”

“属下恕难从命!”松桔再次躲开短刀的回旋。

混乱之中,短刀多次要滑落,吓得地上的人连连求饶。

“真的吞了,大人,大人,”刘平安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已经疼得连话都快说不出来了,“我、我发现自己杀了涂文礼之后,就知道,要是那张麻纸被发现,我就彻底完了!情急之下,我就把它吞了,我真的拿不出来啊!求您饶了我吧!”

“陆伯松!”虞捷忍无可忍,一声厉声呵斥,趁着陆延分神的瞬间,一头撞向他的下巴。

撞得他眼冒金星,向后趔趄,手中的力度一松,短刀垂直插向刘平安,离他的身体仅一指之差时,松桔抓住了刀柄,丢到一旁。

另一边,陆延的后脑勺几乎要在冲撞下,撞上石壁,虞捷惊慌失措地把人往回拉,待到他的手臂撑着栏杆,稳住身形,才回过神来,看着自己的双手,满脸错愕。

陆延揉了揉被撞疼的下巴,抬眼看向虞捷:“全天下的年轻女子,恐怕也只有你,敢这么对我。”

“嘶。”

虞捷正想开口辩解,却突然觉得手腕一紧,被陆延狠狠握住,那力道重得几乎要把她的手腕拧伤,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顾不得多想,松桔赶紧掰开他的手指,将她护在自己身后。

“陆部督,请您冷静点,小捷不是解烦司的人,她只是希望按照规章制度查案,并非有意冒犯。”

“你们才是,到底在想什么?”陆延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对一个满口谎言的罪犯如此仁慈?他可是杀害了重案的目击者的重罪犯,自己犯的错还想找女人当借口,猜猜我要是不阻止,他会说什么?

“‘我只是不满他对小鸢的行为,才一时冲动。’‘只要小鸢能够开心,就算不是我也可以。’‘但我没想到他居然如此轻易就死了。’这种惺惺作态的话,你们也信?可笑至极。”

陆议捂着被虞捷冲撞过的下巴,目光冰冷地瞪着她:“杀了,就是杀了,没有任何借口。小捷,我如果说,我这么对他,是为了帮你,你是觉得感动,还是恐惧?再如果,我说我这么对他,是为了查明真相,换涂文礼公道,你又当如何做想?”

虞捷大口地呼吸着,脑子里有万千思绪,有万千种回怼的句子,但她知道陆延现在进入了近乎癫狂的状态,她只有一句话的时间,必须用一句话让陆延恢复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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