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章：盛夏的队长会议，以及主角缺席自己的名场面

我，山本燈，今天热得快化了。

尸魂界的夏天，是一种灵子层面的热。它不烧你的皮肤，它直接攻击你的灵魂------具体表现为：红豆糕放在廊下半个时辰，能自己熟。火鼠们的尾巴火苗蔫成了忧郁的幽蓝色，红豆趴在冰块上，整只鼠摊成一张红色的鼠饼，发出『再热下去本鼠就要自焚给你看』的哀鸣。

我去领过鬼道降温符。一张，三块钱。本小姐的零花钱撑不起一个有尊严的夏天。

（爷爷的羽织为什么永远不热？他内袋里装着烤炉、掌机和红豆糕，理论上应该是全瀞灵廷最闷热的男人。这不科学。）

（后来我问了。爷爷的回答是：『心静自然凉。』）

（翻译：老夫的凉，你们学不来。）

就在我对着冰块思考人生的时候，一颗粉红色的炮弹从院墙外砸了进来。

「小燈小燉小燈！！」小八抱着四分之一个冰镇西瓜冲到我面前，西瓜的寒气像圣光一样笼罩了她，「快去！今天队长会议！我带你去吹空调！」

「空调？」我精神一振，随即又蔫了，「瀞灵廷哪来的空调，那是现世的东西------」

「有哦！」小八叉着腰，得意洋洋，「就是小白！」

（……啊。）

（对哦。会议室所谓的空调，就是冬狮郎。）

（冰轮丸的灵压往那儿一放，室温立降十度。难怪最近几个月队长会议越开越多，碎蜂队长还特意申请了『夏季治安联席会议』------护廷十三队夏季军务效率奇高的真正原因，是一位少年队长在被迫营业。）

「走走走！」我抱起红豆饼，当场拍板。

「等等，作战计划呢？」小八眨眨眼。

「什么作战计划？」

「上次我们躲在屏风后面，偷了碎蜂姐姐的印章，你还记不记得？」小八掰着手指头，「这次去，总不能只是吹空调吧？我们是双灾！双灾要有双灾的尊严！」

（尊严。这个词从刚才抱着西瓜啃的人嘴里说出来，毫无说服力。）

「……行吧。」我叹了口气，把红豆从冰块上揭下来，「作案方案由火鼠制定。」

火鼠们的方案翻译过来就一个字：偷。

具体偷什么，到时候看情况。反正手不能空着回来------这是火鼠工程队的职业信条。

潜入路线成熟得令人心酸。

二番队制式的屏风，玄色缎面，金线绣鹤，立在队长会议室的侧后方------历代双灾的传统席位，视野极佳，进可攻退可守，屏风底座还有一块松动的木板，是本小姐六岁那年『验收』过的，质量过硬，至今服役。

我和小八钻进去的时候，队长们还没来齐。

然后，本场会议的第一个名场面，比双灾的乐子来得更早------

十三位队长济济一堂，但画风诡异。

京乐叔叔占据了离冬狮郎最近的位置，美其名曰『汇报工作』，实为蹭凉。花斗笠摘下来当扇子，扇得羽织翻飞，扇出了一种『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油腻感。

乱菊姐姐更直接，自带了凉席。此刻她正指挥十番队的队士把凉席铺在冬狮郎侧后方三步远的位置，铺完还不忘回头叮嘱：「队长，往那边挪挪，你挡着风口了。」

冬狮郎本人，坐在风口正中，白色羽织裹得严严实实，脸色比冰轮丸还白。

「我是来开会的，」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不是来制冷的。」

无人理会。

爷爷坐在主位，闭目养神，对这场面视若无睹。

（他当然视若无睹。爷爷也需要空调。）

（全瀞灵廷唯一心疼冬狮郎的，只有他自己的自尊心。）

剑八今天被谢绝入场两次。理由是『灵压太热』。此刻他正扛着那把破刀在门外生闷气，隔着三堵墙都能感觉到那股『凭什么老子不能进』的怨气。

（可怜的加热源。和火鼠一个待遇。）

东仙队长端坐列席，腰板笔直，正襟危坐，面前摊着厚厚一沓文稿。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沓文稿的厚度，不祥。

会议开始。

爷爷：「东仙。」

东仙队长站起身，双手持稿，声音低沉而庄重：

「是。现将《关于流魂街夏季治安巡查条例修订的若干实施细则（第三稿）》向诸位报告。第一章，总则。第一条，为了进一步规范夏季流魂街治安巡查工作，切实维护瀞灵廷------」

（完了。）

（细则。第三稿。）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就是一场即将到来的灾难。）

以下是我亲历的部分，句句属实，因为我亲眼看完了全程------的前半段。

报告第三页。

京乐叔叔的斗笠缓缓下滑，扣在了脸上。呼吸声透过斗笠传出来，均匀，绵长，带着微醺的醉意。

七绪婶婶坐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抽出一本书。

啪。

书精准命中后脑。斗笠震了一下。

没醒。

（不愧是京乐叔叔。在全瀞灵廷入睡速度排行榜上，他说第二，只有狛村队长的狼耳敢说第一。）

报告第十页。

狛村队长开始打瞌睡。

这画面值得载入史册：巨大的身躯维持着端正的坐姿，纹丝不动，只有头盔里传出极轻的呼噜声------面甲起到了完美的消音作用，那呼噜声被过滤成了一种类似远方风声的『呼呼』，庄重，克制，充满了绅士的体面。

（上次摸他鬃毛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位队长的威严全靠头盔撑着。现在头盔改行干消音棉了。）

报告第二十三页。

碎蜂队长在用意志力硬撑。

她的指甲掐着掌心，眼神锐利如刀，杀气凛冽，仿佛要用瞪视把东仙队长的报告瞪出一个洞来。

然后我看到，那股杀气------

先睡着了。

辫子无声地垂了下来。眼神还保持着凶狠的形状，但焦距已经涣散了。人还坐着，魂已经去流魂街蛙跳了。

（碎蜂队长连睡着都保持着战斗姿态。佩服。）

报告第三十一页之后。

我的意识开始涣散了。

不是我不想坚持。实在是东仙队长的声音有一种奇特的魔力------低沉，平板，匀速，每一个字都饱含正义，每一个字都同样无聊。那声音像一条温吞的河，语速是水流的速度，正义是河床的石头，我坐在河边，数着石头------

一个正义，两个正义，三个正义------

迷迷糊糊中，幻灯片一样的画面从我眼前闪过：

涅队长全程清醒，但他根本没在听。他低着头，在本子上画着什么图，线条诡异地精细。

（后来长次郎查过，图样与任何已知生物都不符。此事按下不表，纯技术存档。）

蓝染队长睡得全场最规整。背脊笔直，双手拢袖，头没有歪过一毫米，眼镜片上连雾气都没有。他的灵压均匀得像一条直线。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不对，他到底睡着了没有？没有答案，也不需要答案。这个人就是这样，存在即谜团，但谜团得让人安心。）

卯之花姐姐全程清醒，微笑品茶。但是------我眯起眼睛------她茶盏里的茶，从头到尾没有换过热气。她在假装清醒。她在用四番队长的尊严硬撑。

爷爷全程正襟危坐，双目微阖。那个姿势太标准了，标准得像一尊佛像。

（爷爷。你不会也------）

冬狮郎的灵压开始不稳定了。

空调困了。

会议室的温度随着他的清醒程度起起伏伏，冷一阵，热一阵，我的意识在这冷热交替里浮浮沉沉，像一块被煎的年糕------

第四十三个正义。

第四十五个------

第四十七个------

眼前一黑。

【此处以下，约两千字，本小姐睡着了。】

【主角缺席自己的名场面。这在《Jump》上都是要被读者寄刀片的。】

【但是没办法。东仙队长，你的正义，太助眠了。】

接下来的事情你们可能已经猜到了。

本小姐，山本燈，于次日清晨，闯入了长次郎副队长的书房，以『帮副队长整理育儿日记』为名，把《育儿日记·卷十二》最新一页强行借阅了一遍。

以下是我亲手抄录并转述的现场。信息源共三个：长次郎的日记，小八事后补画的涂鸦本，以及冬狮郎的嘴硬证词。

------补票开始。

报告第五十七分钟，东仙队长念完了最后一个字。

「以上，是否有人提出异议？」

全场鸦雀无声。

他『看』了一圈，平静宣布：「全员无异议。很好。正义，得到了贯彻。」

就在他准备宣布报告结束的瞬间------这位目不能视的队长，忽然侧过了头。

他的听觉与灵压感知，是全瀞灵廷最敏锐的。

屏风后面，有两道小小的、均匀的、带着口水声的灵压。

东仙队长眉头紧锁，声音里透出沉痛：「屏风之后，有两道幼小灵压。按照《瀞灵廷治安条例》第十七条，未经许可滞留队长会议场所者，应当------」

全场瞬间惊醒一半。

（据小八的涂鸦本记载：这一刻碎蜂姐姐的眼神亮了，涅队长的眼睛也亮了，京乐叔叔把斗笠掀起一条缝。涂鸦旁注：『大家都醒了！正义的力量！』------小八，你被东仙队长传染了吗？！）

然后，爷爷睁开了双眼。

面不改色地宣布：

「无妨。是老夫的暖炉。」

（顿了顿。）

「两只。」

全场死寂。

（日记原文：『属下服侍总队长阁下千年，头一回听见他睁眼说这种话。』）

（爷爷！您管您的孙女叫暖炉？！还两只？！您有没有想过八千流也是别人家队长的副队长------不对，更木队长知道了大概会说『哦，暖炉啊，不错，比老子凉快』。）

全场死寂中，唯一还能保持微笑的，是蓝染队长。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地打圆场：「既然是总队长阁下的暖炉，那想必是经过特批的。」

顿了顿，又补一句：「今天的会议温度，确实很适合午睡呢。」

一句话，给了东仙台阶，给了爷爷面子，给自己的人设加了分。滴水不漏，人畜无害。

东仙队长沉默三息。

正义感与总队长的威严在天平上反复称重，最终，他低下头：

「……既然是总队长阁下的暖炉，本次，不予立案。」

后来这条被长次郎抄送二番队备案。条例第十七条，自颁布以来首次被一句『暖炉』击溃。碎蜂队长阅后捏碎茶杯一只，账记在京乐叔叔酒钱上。

（全瀞灵廷能让东仙队长把治安条例咽回去的，只有爷爷的一句胡话。）

然后，长次郎幽灵般现身，绕到屏风后，一手一只，把睡得东倒西歪的双灾拎了出来。

全场目睹。

元柳斎家的孙女，和更木家的副队长，手拉着手，睡得像两只小猪。八千流嘴角挂着口水。燈的嘴角，挂着火鼠的尾巴。

（等等等等。什么叫『燈的嘴角还挂着火鼠的尾巴』？！为什么我出镜的样子这么蠢而我本人毫无印象？！还有红豆你们这群叛徒，主人被拎出来了你们不救，还在屏风里睡？！）

（日记附注：火鼠七只全部处于睡眠模式，两只试图蹭日番谷队长的裤脚降温，被睡梦中的日番谷队长以灵压冻成红毛冰坨×2，稍后自动解冻，毫发无伤，精神焕发，甚至表示很舒服。）

蓝染队长看着被拎出来的两只小猪，笑着给自己续了杯茶。

散会前，他做了一件谁都没想到的事------他从随身的行囊里取出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薄毯，轻轻搭在了睡着的燈小姐身上。

搭之前，还用手把毯子的边角捂热了。

日记原文：『五番队的毯子，叠得方方正正，掀开之前还用手捂热了边角。属下记录在案，并非因为他可疑，是因为这毯子叠得实在太好了，忍不住。』

（……这是什么品种的队长？！）

散会。

第一批离场的是更木队长。这位在门外生了两个时辰闷气的战斗狂，进来时带着一股『谁拦砍谁』的气势，结果一眼看到被长次郎副队长拎在手里、还在流口水的小八------

气势当场漏了。

「八千流。」他伸出大手，把那颗粉红色的小东西从副队长手里接过来，熟练地往自己肩上一甩。小八在睡梦中准确找到了全瀞灵廷最硬的座位，咂咂嘴，梦话含混不清：

「……糖……分你一半……」

「回家再吃。」剑八扛着她就走，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老头。下次开会，让老子的灵压进去。老子可以加热。」

（热源最后的倔强。无人理会。）

冬狮郎最后一个醒，醒来的第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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