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姝停住动作,神色收敛,红唇边缀着一滴酒液,要落不落,让人心里发痒,只恨不得替她舔去才好。

宁灼视线不由盯上那滴酒,袖袍半遮着脸,也挡住着了不受控制滚动的喉结,他张了张嘴,片刻后干巴巴吐出,“我不爱吃甜”几个字。

明姝没说话,唇角下拉,很不高兴的样子,随着她的动作,红唇边那滴酒摇摇晃晃,让宁灼不由跟着胆战心惊,心底躁动不安,身体又开始发热,蠢蠢欲动,像喷发前的火山。

他闭了闭眼,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了,之前的酒已经都换下去了,总不至于还是因为酒吧。

抬手将杯连同酒丢到身后的草丛里,重新取了壶清酒和酒杯,给自己倒好,清冽的气息扑鼻,带来些微的凉意,急急仰头喝完,刚要松口气,却对上明姝心痛震惊的目光。

后悔,就很后悔。

就不该太讲礼貌,给他倒那么一杯酒,人家不领情就罢了,还嫌弃,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

过分,太过分了,想当场掀桌发飙,垂眼一扫,矮桌上都是自己赖以续命的甜酒,当即就打消这个念头,况且酒是人家的,她一个吃白食的,哪有资格发飙,万一惹毛了他,人家将酒一收,这点也没得喝了。

现在这酒就是她的命,她承受不了一点失去的风险。

明姝闭紧嘴巴,忍下了。

“我爱甜。”

咬牙掷出几个字。

宁灼没明白她的意思,反应过来,立刻就知道了,她在变相指责他浪费了酒。

她爱甜,他不爱甜,就给爱甜的她喝。

可那杯酒差点被他喝了,她竟然不嫌弃,这是他没想到的,难道……

他眉心一跳,意识到自己发现了什么,赶忙打住,心口砰砰砰剧烈地跳动,现在有关她的任何事情都是添火的油,绝不能露出任何端倪。

以防继续乱想,他干脆一杯接着一杯喝了起来。

明姝怕他生气收了酒,本着能多喝就多喝的心思,直接拿起壶喝了起来,太久没有甜食的滋润,她贫瘠的灵魂急需慰藉,根本来不及细品。

没多久,矮桌上只剩一堆空酒瓶。

两人白皙的脸都染上红,四目相对,瞧着都很清醒。

半晌,宁灼突然伸出手,大拇指轻轻抹去她红唇边的酒渍,然后收回,递到自己唇边,伸出舌头慢慢地舔掉,咂咂嘴品了品,眉头一皱,对着明姝道。

“果然太齁了,腻人。”

明姝神智有些昏沉,醉人的酒意放大了她内心深处的想法,整个人仿佛割裂成了两部分,突然将手撑在矮桌上,身体前倾,越过桌面,凑到他面前。

咂了咂嘴,神情迷醉,似在回味,“怎么可能,我喝的酒甜度都刚刚好,才不会腻。”

眨了眨眼睛,清澈的眸水润,显出几分天真懵懂,“不信你再尝尝。”

她又凑近几分,嘟起红唇,红润泛着水色,像成熟的桃子。

两人离的极尽,咫尺之距,宁灼能闻到她说话间吐出的气息,同样是甜酒的香气,却一点都没有腻味欲呕的感觉,只觉得馨香扑鼻,呼吸间尽是她的香气。

他捏着矮桌,指甲用力到泛白,硬生生掰掉一块。

好一会,抬手去推她。

“不尝,我不爱甜。”

手上莫名使不上力气,视线也未移开半分。

明姝脑海中疯狂尖叫,大喊退退退,身体反而更上前了一点,皱起眉眼,很不高兴。

“不行,你不能质疑我的品味,必须尝。”

此话一出,暧昧的氛围一滞,宁灼瞬间清醒不少,别过头,强忍着没笑出声,她还有品味这种东西嘛!

见他这般,明姝更不高兴了。

甜食是多美味的东西呐!她生命中的不必可缺,是贫苦生活中的一点亮光,是十年如一日枯燥练剑中的慰藉,是竭尽支撑宗门筋疲力尽之时的信念,如果没有这点甜,她可能都坚持不到现在。

她绝不允许有人否定自己的人生。

于是,明姝直接坐上矮桌,以手为支点,旋身将腿搭在他身侧,整个人以压迫的姿态逼近,捏着他的下巴将脸扭过来,神情漠然无波动,长相妖异绝艳的妖女,却像高高在上的神女圣洁清冷,极致的反差,让人生不出半点反抗之力,只想跟着堕落,任由摆布。

宁灼顺着她的动作转过脸,他不敢睁开眼,搭在矮桌边的大手几根手指时而松松垂下,时而紧握骨节泛白。

身体像燃烧的火炉,燃起汹汹烈焰,只待一个发泄口,便倾斜而出。

唇上突然一热,接着有香气探进来,刹那间神智与身体融合,明姝急急准备退开,思考着道歉的措辞,却不想脖后和腰间一重,巨大地力道将她拉向前,撞上一具温热的躯体。

瞬间的失重感,她下意识环臂搭上他背后,摸到顺滑如羽毛的东西,她挣扎起来,企图看个清楚,腰间和颈后的大手却收的更紧。

渐渐地,她放弃了挣扎。

破绽嘛,既然能露出一次两次,肯定有三次四次,她总有一次能找到答案。

矮桌被掀翻,倒在草丛根处,无数的酒瓶咕噜噜滚落很远,残存的酒水流出沁入地面,甜香的酒气和清冽掺杂,纠缠,逐渐融为一体。

繁茂高大的树木收拢枝条,漱漱晃动,一层层的枝叶逐渐稀疏,露出的缝隙越来越大,余光驱散浓重的黑暗,照出满地的狼藉。

-

月落星沉,远方天际隐隐泛出鱼肚白,明姝整好衣裳,抬脚踢了踢地上装死的秃鸟。

“又是你的酒有问题,我说你怎么这么好心,原来是东西不干净,再一再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我什么不可告人的想法,知道光明正大得不到我的芳心,故意使这种下作的手段。”

捋了捋顺到身前的长发,拨到身后,嗓音悦耳动听,但却毫无情绪起伏,颇有提裤子就走人的无情。

“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东西,下次请我都不敢吃了。”

听到此话,宁灼一咕噜翻起来,插着翅膀,愤怒地质问她,“哪次不是你自己凑上来偏要吃的?”

“上次的糕点,你抢着吃光了,这次的酒,你一直念叨,如果不给,倒显的小爷我多小气似的。”

“况且我要是知道里面有药,小爷我还会喝吗?”

绿豆鸟眼翻过去,露出大片的眼白,朝明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又不傻。”

“况且小爷我出钱又出力,现在又变回了这幅丑样子,你呢,白吃白喝,屁事都没有。”

明姝摊了摊手,“你变回这幅丑样子可和我没关系,说不定是时间到了,夜晚当人,白天当鸟,换着来。”

她充其量就是喝了点他的酒,至于其他,各一半一半吧。

占了便宜,但不多。

宁灼鸟头耸拉下来,他也觉得是这样,这莫名其妙的地方,演绎着千年前的两界大战,连他出生都真实的好像曾经发生过一般,但假的就是假的,他是在战场上被母亲强行产下不错,母亲后来与父亲殉死也没错,后来是大哥将带回妖界,大哥还告诉他,他处理完龙族的叛徒,急急赶到战场,还见到了母亲最后一面。

而这幻境,却是母亲撑着最后一口气,让明姝承诺将他带回去。

这是最大的变数。

兴许,只要他到了妖皇宫,见了大哥,一切回到正轨,幻境就结束了,他就能摆脱这幅丑样子了。

他们现在就在妖界,妖皇宫在妖界最中央,只要再走半个月就能到了,也就是说,再等半个月,除去夜晚变成人的时间,再过一周他就能恢复成正常人了。

越想越激动,耸拉的脑袋高高昂起,用小翅膀急切地扇明姝的裙摆,催促她,“别管酒里有没有药了,反正你就爱这种腻死人的东西,再来一次你还是会喝。”

“当务之急,我们要快点赶路,早日到达妖皇宫,离开这个鬼地方,到时候你爱吃爱喝什么,锦和轩合欢城随你挑,我请你到酒楼喝,绝对干净。”

明姝神色一滞,片刻后低头问他,“可以都去吗?”

“行行行,去去去,我给你几万灵石,你爱去哪去哪。”

宁灼不耐烦地挥挥翅膀,若是变回去,这点灵石对他来说,九牛一毛。

但问题是要变回去。

明姝弯弯唇角,心情很好,弯腰耐心地将袖子盖在他身上,随即轻柔抓起他,正要塞进袖中,发觉触感不一样了,偏头一看,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起他。

“你是不是长大了?”

伸出葱白的指尖戳戳他脑袋,短短密集的绒毛瘙弄着皮肤,有点痒痒的,语气惊异,“好像毛也长了不少。”

“真神奇啊,原来凤凰一族长这么快吗?”

宁灼掀起绿豆眼,挥开她的手指,“大惊小怪。”

“我又不是妖族,我怎么知道,兴许他们就是这么长大的呢。”

心中却沉重几分,知道她身上有秘密,每次意外都能弥补他的先天不足,没想到连这秃鸟的身体也不放过,竟也能让他长大。

如此强大的功能,不行,他太想知道她的秘密了,等到幻境结束,他变回以前人形后,就与她摊牌,如果她不说,再予以灵石法宝甜食诱惑,再不行,用剑宗威胁她,就不信她不交代。

心里有了算计,宁灼彻底放松下来,懒散地窝在她掌心,半眯着眼催促她。

“快赶路。”

“我们在此处停留太久了,肯定会有妖兽循着气息找来,如果你不嫌累,想与它们动手,那就再慢点,等它们追来。”

明姝曲指给了他个脑袋蹦,将他小脑袋弹得歪到一边,带着身子也倒过去,赶忙扑棱翅膀稳住身体,身上一层红红的绒毛炸起来,整个鸟胖了整整一圈,圆滚滚一只看着惹人发笑。

明姝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在他恼羞成怒之前,抓起他丢进袖中,“走了。”

顺着来时的小路,路面上有她拨下来的碎石,踩着很快便到了小空地,再往前进入了妖界密林的深处,开拓出的小道越发窄小,堪堪容明姝一人通过。

地面的泥土潮湿,偶有妖兽的粪便,杂乱茂盛的草叶,时而伸到路中间,明姝拨开时,草像被吓到了般,急忙缩回枝叶。

头顶大树如有生命般疯狂伸展枝体,贪婪地向远方天际生长,树枝间的缝隙越来越小,逐渐再也见不到晨曦的微光,层层树冠之下,再次陷入黑暗。

整个妖界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死寂的静,四周开始传出虫鸣鸟叫的动静,时有妖兽的吼叫声传来。

明姝握紧剑,摸索着朝前走,精神高度紧绷,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她有些累,精神疲惫极致,实在撑不住,掏出袖中的宁灼,给了个脑瓜崩,让他打起精神守着,自己闭上打坐休息。

白天黑夜交替,晚上由宁灼守着,也不知怎么地的,他一直都是秃鸟的形态,明姝不敢睡死,眯一会醒一下,白天专注赶路,偶有突袭的妖兽,密林狭窄,难以发挥,甚至连挥剑的空间都没有,只得浪费逃窜,来个丛林大逃生。

在明姝厌弃极了这种野人生活,要撂挑子不干时,终于迎来了光明。

绕过一棵几人环抱粗的大树,远方突然亮起光,眼睛骤然被刺激到,眼角不受控制地留下眼泪。

她闭了闭眼,缓了下,才继续朝前走去,站在宛如出口的地方,身后是遮天蔽日的丛林,而前方树木稀疏矮小,杂草乱生,生长着一朵朵向日葵似的植物中。

这种植物比向日葵大了很多,几乎有两三年的小树那般大,长长的花茎纤细坚韧,上面生长着类似经脉纹路的东西,从下向上延伸,时而鼓起,向最上面的花盘输送着精华。

花盘上长着巴掌大的鲜红花瓣,花瓣之间深处有很多细小的触须,随着花盘的晃动而摇晃,像一条条张开大嘴的蛇。

明姝看到有黄豆大小的飞虫趴在花瓣间,正要扇动翅膀离开时,花瓣之间突然裂开,无数触须蜂拥而上,洞穿飞虫的身体,眨眼间化为一滩脓水,落到地面,沁入泥土中,化为肥料。

食人花,根茎灵活,可捕猎周围十丈内的飞禽走兽,花须尖锐如刺,能穿透猎物的皮肉,吸收猎物的生命精华,并瞬间分泌出剧毒的液体,几秒内将猎物化为脓水。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都是面向太阳的鲜红花盘,偶尔可见飞快窜出的花须,看的人密恐都犯了。

明姝直接盘腿坐下了。

今天天气不错,天空蔚蓝,万里无云,阳光和煦温暖,照在身上,暖意驱散疲惫,紧绷的精神缓缓松懈下来。

闭眼仰头让阳光打在脸上,深吸了口气,将袖中呼呼大睡的秃鸟拎出来,指着前方,“怎么走?”

宁灼懒散地掀开眼皮,绿豆眼中满是困倦,还不知道眼前的情况,先看了她一眼,生出被吵醒的愠怒,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去,大片飘摇的红,刺的他清醒了不少。

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十分无语。

“不过几十年的食人花罢了,随便走呗。”

随便走?众所周知,有食人花之处,必有食人鹰,那可是比食人花还凶残的东西,常成群捕猎,喜欢用利爪将猎物抓个穿肠肚烂,食用其内脏,若是命硬些的,还能清楚看到自己内脏被一点点吃掉。

地上走不了,飞又飞不过鹰,他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明姝简直要气笑了,转而一想,觉得自己太过较真了,又不是自己急于摆脱现状,一摊手,摆烂了。

“我不行,没办法随便过,不如我就在这等着,你自己随便过去,等到了妖皇宫,派人给我捎个信,我就离开了。”

宁灼一噎,想到自己以前回妖界确实是随便过的,忘了她是修士。

不过,面子决不能被落下半分,整了整嗓子,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从食人花的下面过,这些食人花年份尚小,还不能自主挪动根茎,因此只能待在原地捕猎,它们毕竟是花,就算花盘再灵活,也不能触碰到根茎处。”

就像人的头不能挨着屁股是吧,明姝心中冷笑一声,耐下心继续听他还能编出什么。

“你可以从它们根茎处爬过去。”

“食人花守着妖界的入口,只要通过这里,我们离妖皇宫真的不远了。”

说完骄傲地扬起脑袋,双翅叉腰,等着明姝的夸奖,然夸奖未到,到的是一股犀利的掌风,夹杂着甜香气息,不待他反应过来,啪的一声,被扇飞了三丈远。

他愤怒地爬起来,挥了挥翅膀,扭头准备严厉地质问他,给自己讨个公道,却敏锐地听到一声细微的滴答声,像水液滴落下来的声音,低下鸟头向后探去,发现是一滴绿色的毒液,那滴毒液正在自己爪子旁边,不足半指距离,沁入地面,泥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绿色,一点点地蔓延过来。

他默了默,视线偷偷向后斜去,下一瞬,正对上一个裂开的鲜红花盘,伸长的无数触须,像一条条留着口水的蛇,挣扎着扑向他,却在半指之外,再进不得分毫。

隔得太近,宁灼甚至都能闻到触须淡淡的腥臭味,跳到嗓子的心,此刻又落了回去,他反而冷静下来了,心想,讨人厌的女修不愧是剑修,力道把握的很精准,再多一分力,他就落到食人花里了,再小一分,他离食人花丛太远。

呵……

不就是想看他被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吗,不可能,根本不可能,他爪子试探地朝前挪动一点,慢慢与食人花拉开距离,然后昂着鸟头,志高气满地朝明姝走去,不到十米的距离,被他走的像展示自己的舞台,趾高气昂,恨不得将鸟脖子仰到后背上,直接与天空来个面对面。

等真到了明姝身旁,他飞速低下脑袋,顺着她的视线,与她一起盯着食人花的根茎沉默。

地面泥土潮湿泥泞,时而有化为脓水的猎物落在上面,常年累月的蓄积,地面都呈现一种幽幽的绿色,带着剧毒,一不小心接触到,必是皮肤溃烂的下场。

两界大战期间,不乏有修士提出要突袭妖界,将它们连根拔起,却在这第一关上就放弃了。

毕竟毒不毒的先不说,像乌龟一样在地上爬,实在丢脸。

虽然明姝不怕丢脸,但她怕毒。

低头对上宁灼的绿豆眼,半晌后,指着幽绿的地面,怒气冲冲地质问,“从这下面爬过去?你是想我死,自己去妖皇宫?”

宁灼晃了晃脑袋,心中也打鼓,“可是,这是最安全的办法。”

挣扎道,“兴许这地面只是看着毒,你多穿几件衣服,用灵力护体,动作快点,不会受伤。”

抬眼觑着她神色,眼看她要更生气了,急急呐呐道,“我们总不能一直待在幻境里吧。”

明姝当即就像被戳破了的皮球,深呼出口气,“有道理,我们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好,爬。”

神色逐渐坚定,下了决定。

“不过受点伤而已,剑修修的是坚韧不拔的意志,受伤是历练,只要不死,就绝不会放弃。”

她起身,拍了拍沾染泥土的衣摆。

宁灼仰头看她,白衣飘然的女修,身姿笔直如松,傲然凌立,尽显坚韧不屈的傲骨。

都说剑修的骨头是最硬的,此刻宁灼总算是明白,哪有言过其实,而是名符其实罢了,毕竟这带剧毒的地面,让他怕,他铁定不敢。

心中默念,他是废物,他是废物。

算了,反正也帮不上什么忙,废物就不要添乱了。

缩起脑袋,心中涌上难言的酸涩,说不清什么感觉,只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身体却突然凌空,是明姝将她放到掌心,捻起袖口轻轻擦拭他身上沾染的泥土,完了,轻抚他身上柔软的绒毛。

“终点就在前方,修士怎能恐惧其中艰险,畏惧受伤,是我过分了。”

她遥望着远方的天空,目光悠长,想起了绝涯面壁思过的时光,寒风凛冽,冰冷刺骨,吹得她心里哇凉哇凉的,犹记得当时自己乐观地想,连这种鬼地方都能待下去,以后再没有能吓住她的地方了。

区区食人花而已,不能阻挡她的脚步。

宁灼缩着脖子,从她指缝间偷偷看向她,见她这般大义赴死的模样,下意识想嘲讽两句,张开嘴又立刻闭上了,故作大方地朝明姝挥挥翅膀。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未免拖累你,我先进你的储物袋待着,等你过了食人花海,再将我放出来。”

明姝点了点头,打开了储物袋,让他钻进去,顺手扯出根发带,扬手将身后披散的黑发拢在头顶,放出灵气在周身形成透明的保护罩,深吸了口气,明姝俯身趴下,像曾经某个秘境中,她被灵兽追赶不得已躲入泥潭中,岸边是虎视眈眈的灵兽,泥潭下是蓄势待发的巨食鳄,她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半点动静,一点点爬过泥潭,活了下来,也夺得了不少天材地宝,剑宗日子得以好了半个月。

刚到第一棵食人花范围内时,她立刻就被发现了,食人花兴奋极了,摇晃着花盘向她冲来,花须从鲜红的花瓣后钻出来,奋力朝她伸去,顶端冒出绿色的毒液。

细长的花茎折成Λ字形,到了极限,几欲折断,花须在她眉眼一寸之处戛然而止,再也前进不了,猎物尽在眼前,而它却吃不到,花瓣张张合合,花须四处散开,似群魔乱舞,愤怒却无可奈何,最后缩回花瓣中,在明姝以为它放弃时,突然窜出,顶端的剧毒液体随之飞溅。

绿色的液体在眼中逐渐放大,几乎无停顿地穿过保护罩,明姝瞳孔微缩,只来得及偏头躲避,堪堪避开了脸,径直飞到她肩膀,落在白色的衣裳上,瞬间灼出细密的小洞。

肩膀一阵剧痛,明姝皱了皱柳眉,没再浪费时间,继续向前爬去。

未免浪费灵力,她干脆撤了保护罩,仅在周身表面附着了薄薄一层,隔开衣服与泥土,受伤归受伤,她可不想白衣染成泥衣,脏兮兮,像个泥猴。

尽量撑起身体,以手肘接触地面,哪怕如此,还是不可避免地蹭上许多幽绿的毒液,腐蚀掉她的衣服。

手肘处的衣服很快完全烂掉,毒液与灵力接触,发出呲呲呲的声响,刺激着神经,让她无比的清醒,用最快的速度攀爬。

大概是前面的食人花与后方的交流过,没有食人花再攻击她,这一路很顺利。

不知道过了多久,额上冒出的汗珠流入眼睛,眼睛刺痛难忍,有些睁不开,她放慢了速度,飞快眨眼想缓解刺痛感,腰间突然有了动静。

她微低了幅度,垂眼看去,发现是宁灼正挣扎着从储物袋中钻出来,不待她开口叱问,就见他两只小腿奋力一蹬,扑棱着翅膀,落到了她胳膊上,顺着爬上去,落在她肩头,口中叼着一方干净的锦帕。

一张嘴锦帕就要掉在地上,他没法说话,只能伸长了脖子拼命示意她。

明姝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轻轻偏过头,任他叼着锦帕,笨拙地给她擦拭额上的汗珠。

两人没什么默契,明姝时不时会蹭到他柔软绒毛,带着些微的体温,汇成一股暖流,流过四肢百骸,注入心脏。

心底酸涩难言,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有这一刻想靠近的念头分外强烈。

明姝顺从心意,用眼尾蹭了蹭他的脑袋,安慰他,“我没事,这点伤,养几天就好了。”

宁灼将锦帕放到爪下踩住,不让它掉在地上,听到她的话,脑袋一歪,傲娇地冷哼一声,“谁担心你了,我只不过是看你太可怜了而已。”

那又如何,曾何几时,闯过无数次坎坷险境,又有谁觉得她可怜过……

明姝弯唇笑了笑,故意晃了晃肩,提醒他,“站稳了,掉下去,我可救不了你。”

“小爷可没那么蠢。”

她攀爬的速度很快,动作幅度很大,宁灼双爪抓紧她的衣服,仍有些没安全感,干脆伸鸟嘴叼住她鬓边散落的头发,紧紧贴着她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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