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晚上八点之后的晴空市就比较冷清了，连门口小卖部的卷帘门都半拉下来。
楚秋带着崔汲走了一段路，往右拐进一条小巷。
本来大路上就不见几个人，这里面就更没人了。
“楚秋……咱们无冤无仇，不能把我绑去卖了吧？”崔汲走在后面笑。
楚秋用沉默来表示懒得理他。
他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从建筑外形看，这似乎是一栋停止施工的废楼。
很多不要的材料器械摆了满地，崔汲跟着楚秋一路上楼，一直爬到顶楼。
楚秋熟练地把扣着门的铁片卸下来，回头，发现崔汲疑惑地望着自己。
“还行啊，爬了十三楼不带喘的。”楚秋说，“你身体怎么时好时坏？”
说着就开门进去了。
顶楼外面是天台，周围没有防护网，虽然只有十三楼，但这么直挺挺往下看一眼，不恐高的也腿软。
“不是，我身体真挺好的。”崔汲跟在他身后上天台，还是想为之前留下的印象正名一下，“我只是单纯怕冷，其实吧……”
“怕冷一般就是体虚。”
“谁说的，你看看我，像虚的样子吗？”
楚秋就回头认真看了他两眼。
平心而论，崔汲生得太好，第一印象就会让人不自觉先关注他的外貌，其实他身材比例不错，肩宽腰窄，不难猜测在学校里会相当受欢迎。
“所以怎么样？”楚秋看得太久，崔汲故意轻咳两声问。
楚秋收回视线，双手撑在围墙边：“你应该谈过不少吧？”
“？”崔汲要是在喝水指定能被呛到，“没有，这个真没有，别说不少了，我一个都没谈过。”
楚秋的表情写满“不相信”三个字。
“真的。”
崔汲走过来和他并排，这堵墙不高，堪堪到腋下，所以这么看下去视野很好。
“我之前吧，对谈恋爱什么的兴趣不大。”崔汲说。
“之前？”楚秋摸了根烟出来点上，含在嘴里，“那现在有了？”
崔汲望着头顶的夜空不讲话，过了会儿，指着天上某一处：“猎户座。”
楚秋顺着他指的地方，呼出一缕白烟，有点没精打采的：“你之前好像指给我看过。”
“就是我们一起出去吃饭那天。”
“嗯……”
“你那天心情也不好。”
崔汲侧了下头看他，从侧面看，楚秋睫毛长长的，脸在月色下被蒙上一层光怪陆离的朦胧光晕，好像很近，又似乎很远。
“我那天心情不好吗？”楚秋深吸一口气，过一会才呼出来，“……有点忘了。”
“你和你前男友在一起多久了？”崔汲问。
楚秋轻轻笑了声：“什么意思？这么突然？”
“我感觉这问题我应该可以问了。”
楚秋夹着烟的手轻轻挥了挥：“没多久，六年。”
崔汲一愣，倒没想到这么久。
“那就是从你……”
“大一的时候。”楚秋说，“其实我高三就认识他了，不过那个时候我算是不良少年，抽烟喝酒飙车的事儿没少干……”
“有点想象不出来。”崔汲说。
楚秋微笑着：“他算是那个时候唯一一个很照顾我的人……”末了，吐了口烟，没了笑脸，也不愿意再说了。
其实崔汲大致想象一下也知道是什么戏码。
……老男人看上了清纯白嫩高中生，恰好楚秋可能那个时候有点叛逆，再或者爹不疼娘不爱，让居心叵测的变态找到了口子。
“你呢？”楚秋问。
“什么？”
“我记得，你还是大四学生吧？上次在庄绍竹家门口，为什么又说自己是记者？”
崔汲当时是想着先让庄绍竹放人，记者这身份很方便，但没想到楚秋在那个状况下还把他说的话记住了。
“……”
圆谎很简单，说自己急中生智，觉得这样可以威胁庄绍竹，反正姓庄的也不知道自己的底细。
但崔汲告诉楚秋自己是大学生的话是假的，记者这个身份才是真的，属于崔汲的。
他想着，动了动唇角，早就想好的台词居然一时没办法很流畅地说出来。
于是，就变成了有点怪异的、断断续续的音节。
“嗯……对，我骗他的。”
楚秋道：“我当然知道你是骗他的，我是问你将来的志愿是要当记者么？”
“算是吧……”
“怪不得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崔汲嘴角翘了下，罕见的没有平时那么能说会道。
楚秋也不讲话，两个人望着远方黑沉沉的夜景，一时陷入安静。
没有光污染，也没有壮观的跨江大桥，晴空市的夜晚只有宁静。
有时在手机上看那些大城市的璀璨夜景，会恍惚觉得自己好像跟人们处在截然不同的世界里。
楼顶的风忽然变大了，冬季的风是从西北面刮过来的，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冷。
他们不知这样被风吹了多久、看了多久，楚秋低了低头，手里的烟的火星子被吹灭了，他吐出一口很长的气。
“怎么了，冷吗？”崔汲发现他的肩膀瑟缩起来，“要不回去了？”
楚秋没说话，摇了摇头，这个角度依然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的身影在这阵风里，突然显得有些单薄。
崔汲等了他一会，但楚秋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抬头，手里的烟轻飘飘滚落到了地上。
崔汲想了想，伸手捉住楚秋放在一旁的手腕，然后是手指，握住了才发觉他的手指冰冷刺骨，竟然正小幅度地发着抖。
楚秋没有甩开他，也许是没有余力去想这些了。
崔汲干脆把风衣脱下来，往他身边靠了半步，抓着衣服披在他肩膀，另只空着的右手去搂他的肩膀。
楚秋像早就没了站着的力气，崔汲稍微往自己这边用力，楚秋的身体就软软地靠进了他怀里。
他的脸埋在崔汲肩上，第一次离得这么近，那股若有似无的葡萄柚香气也第一次变得如此浓烈起来。
崔汲把手按在楚秋背脊上，让他靠近自己。崔汲听到了耳边传来隐忍着的一抽一抽的呼吸声，很轻很细，被风盖过了，但每一下都用尽力气。
楚秋浑身发颤，像一只被带离了水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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