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很丰盛,堂屋里的八仙桌很是宽敞,这会儿摆得满满当当,连饭碗都不知道往哪搁。

正中一大盆梅干菜扣肉,扣得齐整,肉皮红亮油润,肥瘦相间,底下垫着吸饱了汤汁的梅干菜,浓香扑鼻。旁边一条清蒸鳊鱼,身上铺着姜丝葱段,热油一淋,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一大碗芋头排骨,排骨炖得酥烂脱骨,芋头吸足了肉汁,粉糯绵软。一钵子老母鸡汤,汤色金亮,浮着几粒红枣和枸杞,鸡肉炖得脱骨。一大碗黄焖鸭,鸭肉焖得酱红油亮,里头掺了笋干和香菇,浓香扑鼻。

炒时蔬是经了霜的塌棵菜,绿油油地堆了一盘。菌子炒肉片,菌子是山里捡的,滑嫩鲜香。千张烧肉,千张结吸足了肉汁,比肉还抢手。炸红薯丸,金黄滚圆,外酥里糯。炒年糕,白菜丝、肉丝一道炒的,糯中带韧。最后是一大碗蒸蛋羹,嫩生生的,上头滴了几滴麻油,撒了葱花。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除此外,还有米酒。柳映月自酿的,温得正好,倒进碗里,微微冒着热气。

许云芝怀着孩子不能喝,其余人都或多或少地喝了些。一顿饭热热闹闹地吃了大半个时辰。

散了席,沈怀清和林芙蓉回了东厢里间。林小满收拾饭桌,先把没吃完的菜端进灶间。林青山把媳妇送回屋里,拿了扫帚扫地,扫得得仔细,砖逢里扫不到,就拿竹枝抠。

柳映月拿出干净的小碗,该留的留,该倒的倒,剩菜放进橱柜。林小满又端来一摞碗筷,放在灶台边。她挽着袖子,拿了个老丝瓜囊,对小儿子说:“把骨头碎渣划拉进一个碗里,倒后头的猪圈去。”

林小满麻利地干着活,笑嘻嘻地问:“娘,明儿早上吃甚?要不要我帮你搭下手?”他挤眉弄眼地说,“这是姐夫头一回住家里,娘你肯定在琢磨着明儿吃什么,说不准还会摸黑起来呢!”他哈哈哈地笑着。

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的林德立,回头望了眼老伴和小儿子,眼里含着笑:“你娘啊,这一整个晚上,都不一定能睡着。”

柳映月朝着小儿子嘁了一声:“晚上一桌子好菜都没堵住你的嘴。赶紧干活。一会儿啊,拿小灶旁的木桶,拎桶热水去东厢,给你姐夫洗脚。告诉你姐,她惯用的木盆我昨儿刚洗,还在外头吹了一整日,可惜没太阳,且干净着呢。”

林小满去了趟猪圈,手里的空碗沿着锅边放进了水里,三两步来到小灶旁,提起铜壶往木桶里倒热水。看了两眼,他眨了眨眼睛:“娘,这桶咋这么新啊?”他飞快地朝娘瞄了眼,“新桶啊?”

“不然呢?”柳映月舀起洗碗水往屋后倒。

还是听了儿媳的话,万一女儿女婿在家里睡呢,大冬天不洗澡,怎么着也得洗个脚吧。她赶紧往村里胡木匠家走,买了只新桶。等女儿女婿回了镇上,这桶啊,就和女儿惯用的器具一样,洗干净收进东厢的里间。哪怕这辈子只用这么一回,只要她在一日,就会好好收着。

林小满朝娘竖了大拇指:“服气。还得是我姐夫啊。”他拎起一桶热水,稳稳当当地出了灶间。

回到家的林芙蓉特别开心,米酒喝得有点多,这会儿晕晕乎乎,坐在床沿上,两眼发直,呆呆愣愣的。沈怀清看着这样的芙妹,一肚子坏水地逗她,看她慢吞吞地反应,一时笑得见牙不见眼。逗着逗着,他自己倒先口干舌燥起来。

小两口闹得正起劲呢,门外传来响亮亮地说话声:“姐,姐夫,我可以进来吗?”

沈怀清赶紧放开了怀里的芙妹,又替她拢了拢身上的衣裳。低头一瞧,发现嘴唇红艳艳的,便是亲弟弟,也不想被看到。他将芙妹小心翼翼地扶倒在床上,又在芙妹额心亲了一口,方起身打开了屋门,喊了声:“小满。”

“我姐呢?”林小满要往屋里去。

沈怀清伸手:“我来。”接过水桶,“她有些醉。”

站在屋中的林小满一眼就瞧见躺在床上的姐姐,哈哈哈地大笑起来:“还是头一回见我姐喝醉呢!她脸好红啊!”

沈怀清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小舅子的视线:“娘有没有说什么?”

“哦,对了。”林小满想起来了,“我娘说,我姐惯用的木盆昨儿已经洗干净了。还有这桶啊,新买的呢,姐夫你且用着。”

沈怀清点着头,双手扶在林小满的肩膀上,边说话边带着他往门口走:“小满提了热水来,省得我跑一趟。你姐喝多了,正好我帮她收拾收拾,让她好好睡一觉。”

林小满懂了,出门时,顺手把门合拢。

沈怀清伺候着醉醺醺的芙妹,洗得尤为仔细。先替她散了发,拿热帕子擦了脸和脖颈,又帮她洗了脚,拾掇得清清爽爽,换了干净裤袜。方自个泡了脚,换了裤袜。

等他上床的时候,发现芙妹已经睡着了。板板正正的睡姿,两手搁在身侧,轻轻浅浅的呼吸,红通通的脸,小巧的鼻子,红红的嘴唇。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盯了许久,兀自笑了起来,心里头甜滋滋的。

这是他的芙妹。

次日一早,吃了碗热腾腾的腊肉面,沈怀清和林芙蓉回了镇上。

他俩前脚走,柳映月收拾好屋里的琐碎,喊上老伴,带着小儿子回了柳家坳。女儿女婿这趟回来,买了好几坛酒,其中有两坛就说了要送给舅舅。女儿女婿这般看重柳家,柳映月面上有光,迫不及待地回娘家。

沈怀清回了铺里,就让弟弟回内院温书。林芙蓉带着沈怀宁张罗过年的琐碎,孙桂香带着于小荷厚着脸皮殷勤跟前跟后。慢慢地,就变成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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