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是谢律和叶黛儿的大喜之日。
院里摆满酒桌,正堂贴着醒目的‘囍’字,等着新人拜堂。
谢律出府绕了扬州城一圈后又回到谢府,遂新妇从谢府出来。
她手里的却扇遮挡住面容,只能看到她的侧颜。
新妇这个时候如何会在夫家?
对此,谢律给了解释:新妇娘家太远,是以提前来扬州在府里居住了两天,两人恪守礼节,不曾见面。
众人也没说什么,反正都成亲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新妇进轿,谢律骑着高大雪白的宝马,满面春风。
十里红妆,鞭炮声响彻天际,婢女向上挥洒一叠又一叠红纸,似鹅毛大雪纷纷扬扬。
有人拦住迎亲队伍,说了‘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天生才子配佳人,不羡鸳鸯不羡仙。’之类的祝福语。这些人都是来讨彩的,谢律听了也高兴,将准备好的碎银吃食分给他们。
又绕了扬州城一圈回到谢府,新妇同新郎跨过门槛,步入谢府。
新人拜了天地,宾客们便能入宴吃席了。
谢律桌桌敬酒,喝得脸绯红。
“远兄,来!我敬你一杯!不远千里来参加我的婚宴。”
萧何远喝了杯遂劝道:“你喝太多了,少喝点吧。”
这大喜日子,谢律心里头欢喜,听不见他说话,又去其他桌敬酒。
萧何远见劝不住也就不再劝了。
夜色如墨,宾客渐散。
萧何远、白湘潭离开谢府去了客栈。小别胜新婚,新婚燕尔,总不好打扰人家。
谢律送完宾客,去到婚房。
推门踏入红尘之中,红绸帐内,喜床正中间,端坐着位纤纤女子。
谢律上前拿开她手中却扇,一双清冷的美目露出,接着是高挺小巧的鼻梁,还有花瓣般的红唇,更耐人寻味的是她鼻尖的一点红痣,犹如画龙点睛之笔。
他将却扇放在桌上,拿起交杯酒,递到她面前。
新妇接过交杯酒很配合地喝下。
谢律坐到她身侧,满心欢喜:“阿黛,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新妇无动于衷,谢律不甚在乎,扭过她的肩膀,她不情不愿面对他。
叶黛儿抬眸看他,那双好看的眼,没有半分情意,清清凌凌。
谢律如痴如醉地看着她,他的眼温柔沉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庞,慢慢向她靠近。温热湿润的气息散在她鼻尖,两唇即将贴近视,她猛然躲开。
他蹙了下眉,凝望她半晌,不死心要继续。
叶黛儿拔下发簪,尖锐部分抵着脖颈。这或许会是最有效的抵抗。
谢律看着她抵在脖颈的凤鸣簪,瞳孔骤缩,呼吸都放轻,也不敢有什么动作,放下抚摸她脸庞的手,“阿黛,你别冲动。把簪子放下,莫伤到自己,你不愿意,我不会强人所难。”
强人所难?她心里一阵冷笑。
娶她,就已经在强人所难了。
谢律缓缓退身,目光始终锁在她身上,充满无力,心里是绵密的痛。
他阖上门,叶黛儿这才放下手中‘利刃’,簪子脱落狠狠砸在地面,随之一起的还有一滴清泪。
柳絮纷飞飘进明月客栈二楼窗边的茶几上,湘灵在为萧何远诊脉,“赤鸩毒毒性太烈了,即便服下解药你的身体也没能完全好。我以后会给你配药调理,以免落下病根。”
“这毒是皇后下的,又无人能解。你却替我解了,皇后恐对你有所怀疑,我总有不在的时候,你万万要小心。”
“嗯。”
次日,谢律携叶黛儿来到玉器店,挑挑拣拣,终于选了个色泽上乘的,“掌柜的,这玉打成一支簪子和一对如意手镯。”
掌柜连连应下。
二人出来又正好碰见白湘灵,他问道:“远兄如何了?毒应是彻底解了吧。”
湘灵道:“差不多了,再调理调理就完全好了。”
这时,她才完全看到新妇的面容,叶黛儿见她目光朝自己投递,敛衽微笑。
谢律又道:“若是要回长安了,麻烦嫂子和远兄说,让他同谢某知会一声。”
“这是自然。”湘灵道。
之后,夫妇两从她身侧往前走,她的目光亦跟随了会儿,又收回。
她心中有异。
怎么看,叶娘子都是不情不愿的。可那也是别人的事,不便过多了解。
晌午时分,一位画师来到了扬州。
人称他为大昭第一丹青圣手,达官贵人愿意千金求得他一副画,他行踪不定,今天在扬州下次就不得而知了,无人预测他的踪迹。
然此人性格也古怪,想让他作画难上加难,他不看来人多么有权势,多么家财万贯。若想得到他的亲笔画作,免不了磋磨一顿。
上百人在前厅等了近两个时辰,还是站着等,没有圈椅,也没有茶水喝,这个时候已经有部分人无法忍受这样的酷刑而放弃离开,到后来越来越多的人离开,只剩下了一对年轻夫妻。
戴画师看了眼日晷,算得时候差不多。他觉得这次会是和以前一样的结果,来到前厅看到一对年轻男女。
他见他们耐心且足够有诚意,二话不说答应为他们画像。
戴画师吩咐奴仆搬来圈椅、送茶,让两人先休息歇歇脚。
“如果来拜访我的人都像你们这般就好了,你们是真心实意的。而他们太浮躁,又有多少是真心的,不过是为了名头罢充个好脸面罢了。”
他家底殷实,不缺银钱用,故而不靠为人画像过活。
他打量面前两人道:“你二位是夫妻?”
两人对视点头:“是。”
须臾后,戴画师引他们到水榭处,亭伫立在中央,几道曲桥与前面的游廊相连,湖面上的荷花含苞待放。
戴画师距离雅亭约莫十步的距离为年轻人画像。
可画着画着,他总觉得缺少些什么。
眼睛从画布上移开,看了半晌到:“我说,你们两位既然是夫妻,坐这么远做甚。是夫妻就坐近些。”
湘灵朝里看,其实他们坐得并不远,青色锦袍与蜜合色衣袂堪堪相贴。
这画师说得太夸张了……
两人都往里靠了一寸。
戴画师又道:“这位郎君,手放你夫人肩膀上。”
萧何远嘴角轻扬,长臂一伸揽着湘灵。
戴画师这才满意道:“这才像恩爱夫妻。”
约半个时辰后,戴画师画好给夫妇两人看,“两位看见是否满意,不满意的话我戴某给你们重画。”
画卷中,男子秋神玉骨,女子靥笑春桃。两人如胶似漆,恩爱两不疑,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收好画卷,湘灵道:“等一下,我还想请戴师傅再画一副。”
萧何远在不远处等她。
湘灵朝戴画师敛衽,道:“大师,能不能麻烦您再为我阿耶阿娘画像。”
戴画师道:“自然可以。只是……你爹娘在何处?”
湘灵道:“他们远在江阳。”
戴画师思忖了会,道:“你将你爹娘的样貌描述与我,我现在就画。”
湘灵欣喜道:“多谢大师!”
又过了半个时辰,湘灵收好画卷走到萧何远旁边,萧何远接过她手里的画卷,道:“阿灵,不若让岳丈岳母来长安吧。”
湘灵抿唇:“还是不要了。我以前问过阿娘,有没有想过来长安,她似乎不太想,至于阿耶……阿娘不来,他自然也就不会来了。”
萧何远想说:过段时间我们回江阳,但也没说出来。
待回到客栈已经是金乌西沉,二人早早歇下。
第二日,萧何远与谢律简单作别,启程回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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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旬以来,谢府的奴仆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心里比黄连还苦。
两位主子几乎是天天吵架,每回家主都是阴沉着脸从房里出来,夫人更是面如冷霜。
主子心情不好,当奴婢的也难伺候。时时都胆战心惊的,生怕触了主人的逆鳞。
照理来说,新婚燕尔不应该和和美美么?这两位怎么会闹成这副模样?
谢律推门而入,见叶黛儿倚靠在坐榻上。
她见他来,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谢律坐在她身侧,覆盖她纤细的手,她手指微蜷想抽出来,却被紧紧握住不容挣脱。
叶黛儿被猛的一拉,身体往前带,他眼眸阒黑:“我对你不够好么,也给了你足够的时间,到现在你还是对我冷言冷语,就这么不情愿?”
她看着他,艾怨道:“为什么?你从来都是明白的,却非要自欺欺人。不爱就是不爱,你又何苦强求呢,如果不是为了师傅,我死也不会答应嫁你!”
师傅对她来说像母亲一般,是如何都无法割舍的。
“不爱”这两字如同刀割,一刀又一刀割在他心上,痛感充盈整个胸膛。她说的对,其实他什么都明白,只是执拗地不愿意接受。
谢律握着她的手力道重了几分,她秀眉不禁蹙起,他执着道:“不管如何你已经嫁了,时间久了你会对我有感情的。”
他放开她的手,转身走了几步道:“还有,别想着逃跑,你逃不了。”
“你……”叶黛儿怨恨中又有几分无力,“你打算囚禁我一辈子吗?”
“你若想出去,我陪着你就是了,这怎么能算是囚禁呢。”谢律残忍道,“我也只是想让你心甘情愿罢了。”
湘灵晕船的缘故,从扬州回长安全程坐马车。天空碧洗如蓝,湘灵掀开车帘,日头高照,快要入夏了,都见不到多少芳色。马车驶入树荫中,光斑在她身上游离。
帘外秦陵道:“王爷王妃,前面快要到东桥了。”
马车驶入东桥县,两人暂时在此歇脚。
东桥县不尚华丽繁复的装扮,人们衣着颜色简单,纹样雅致,女子头上戴的多是螺钿发簪,光线下奇幻而绚丽,看着清雅但做工精细。
这种发簪在江阳湘灵从未见到过,倒是在长安有见到,数量也极少。
“玉珍快要及笄了,宫里什么样华贵之物都有,要送些新奇有趣东西才好。”萧何远看她,道:“同为女子,你应该会比我更知道玉珍喜欢什么。”
正好街边有家铺子,名叫花莺台。
两人进到店里。
花莺台里售卖的首饰如其名,多是花、动物样式的。
它们看着金光灿灿,让人误认为是宝石,其实是螺钿制成。
颜色浅淡,却比赪霞还要绚烂、美妙。
花莺台的店主是为位中年妇人。
她见有客人来问:“两位需要什么?”
白湘灵道:“先看看。”
店主淡笑道:“那娘子请便。”
白湘灵没看到合心意的款式,道:“店主,你这能定做首饰吗?”
“当然可以。”店主道,“娘子想要什么样式的。”
“鸢尾花。”
鸢尾花,有自由的象征。玉珍会喜欢的。
店主道:“娘子,申时后来取即可。”
……申时过后,两人去花莺台取了鸢尾花纹样的发簪。
萧何远从身后拿出一个小长方形妆奁,打开一看,都是在花莺台买的,有牡丹、小花簇、萱草等纹样的发钗。
“我觉得这些都适合你戴,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索性都买了。”他的所作所为都是情不自禁。
“这……”白湘灵着实被它们惊到了,心里淌着蜜,“我用不了这么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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