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到身后有一道目光打在身上,谢迎转身回头。
陆从白就站在包间门口,双臂环抱,正看着她。
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谢迎难得的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
她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陆从白将她的窘迫尽收眼底,几秒后,他转身,先进了包间。
谢迎深吸数口气,跟上去。回到座位上时,她已经调整好了表情,朝他笑笑,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陆从白也没再提,他垂眸把玩着杯盏。
如果谢迎凑得近些,就会注意到,他那双一贯深邃的眼眸里,漾过星星点点的笑意。像是被阳光晒过的水,温温的,浅浅的,不留神就会滑过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只是这么多年,还没人敢在他面前玩这种偷偷结账的把戏。更没人玩完之后,还敢这么坦然地走回来坐下。
服务员端了托盘进来,上面摆着几样刚出锅的点心。盘子还烫着,冒着燎人眼睛的热气。
“尝尝?”陆从白看向她。
谢迎摇头:“吃饱了。”
他便没再问,伸手按了桌上的铃。
方才那个灰褂男子很快进来。陆从白指了指那几样点心:“打包。”
灰褂男子应了一声,转身去拿食盒。
桌上还剩一碟炸松肉,离谢迎手边很近。她看那碟子挡在路中间,下意识伸手想去挪一下。
“小心。”
陆从白的手比她更快一步。
他的手指轻轻拨开她的手,指尖从她手背上擦过,另一只手已经捏住了碟沿,把那碟炸松肉挪开。
“烫手。”他不轻不重说了一句,像在看一个没常识的孩子。
下一秒,他已经站到她身后。手随意地搭在她椅背上,没有靠近,却让整个空间都显得逼仄了几分。
谢迎不由自主地绷直了脊背,离那些滚烫盘子远远的。
她没回头。目光落在面前那碟被挪开的炸松肉上,手指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间的温度。
“食盒来了。”
灰褂男子敲了声门后进来,手里提着一个朱红色的漆盒,把几样点心一样一样装进去。
“梨汤要给你打包吗?”陆从白问。
他站在谢迎的椅子侧后方,问这话时微微俯了些身。
谢迎笑着说不用,她低下头,端起面前的梨汤。
“头发要喝进去了。”
谢迎没听清,抬起脸,勺子还抵在唇边:“什么?”
他没有重复。只是抬起手,指指她的耳侧:“这里,沾上东西了。”
他的手指悬在她颊边,距离那片柔软的肌肤只隔一寸。
谢迎握着勺子的手骤然收紧,她还以为他要替她将那缕碎发别到耳后。
那只手很快收了回去。
谢迎低下头,轻颤着眼睫,将那一口梨汤咽下去。
小吊梨汤的清香在嘴里渐渐化开,甜津津的。
她将碎发拨到耳后,一口口喝到见底。
勺子搁回碗边,磕出极轻的一声响。
灰褂男子手上动作没停,余光却忍不住扫了过去。
他跟了沈总多年,迎来送往的场面见过不少。陆先生这样的客人,他自然也不陌生。他们这个圈的人,平日里话不多,礼数周全,待人也温和。但那温和是架在云端的,看得见摸不着,是上位者所特有的客气。
此刻却不一样。
他站在她身后,高大的身影几乎要把那椅子圈成一块私密的领地。她小口小口饮着梨汤,他就那么撑着椅背垂眸去看,时间仿佛在此刻放缓,周遭的景致都虚化成了模糊的幻影。
她放下碗,抬起头,朝他笑笑。他没说话,把搭在椅背的外套递了过去。
明明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互动,却有种说不清的东西萦绕在两人之间,像是一股旁人插.不进去的磁场。
不知道陆先生低声说了句什么,那姑娘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股温存劲儿简直就像……
他没敢想下去,只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三两下就装好点心。低声道:“慢用。”
说完便退出去,极轻地带上了门。
那扇门将里头和外头,隔成了两个世界。
他在门外站定了两秒,才继续往前走。
*
车子驶出二环地界,开到山脚下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
这条路陆从白走过无数回,闭着眼睛也能数出每一个弯道。但他从未觉得腻烦。每一次来,风景都不一样。十月中的京华,秋意初萌,路两旁的树木还带着夏末的余绿,只是叶尖开始蜷起浅浅的黄,像被阳光轻轻灼过。
车子沿着山路盘旋而上,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转过一个弯道,视野骤然开阔。
远处,连绵的山峦隐在薄雾里,若隐若现。近处的山坡上,大片大片的黄栌已经开始变色,浅黄、金黄、浅红,层层叠叠地铺开,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山风拂过,那些颜色便活了过来,一层层地涌动,一直漾到天边。
第一个检查站在山脚。
灰砖砌成的岗亭,掩在一棵老柿子树的阴影里。树上挂满了青红相间的柿子,压得枝头沉甸甸地垂下来。岗亭前的路面清扫得很干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站岗的警卫看到车牌,立正敬礼,快步走到车窗前。
陆从白降下车窗,递出那张红色证件。
警卫双手接过,仔细核对,目光在证件照片和真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才双手奉还,再次敬礼。
车窗升起,车子继续前行。
第二个检查站在半山腰。这里的视野更好,能远眺西边的南马场水库。长方形的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雾沉沉的天。几棵老栗树站在路边,树下落满了带刺的栗壳,有些已经裂开,露出油亮的栗子。警卫核验的时间比山下更长些,还走到车后,仔细检查了后备箱。
“请您理解。”警卫回到车窗前,再次敬礼。
陆从白微微颔首:“辛苦了。”
第三个检查站在接近山顶的地方。这里的守卫最为森严,警卫接过证件,仔细核验,然后走到一旁的值班室,用对讲机反复确认了什么。
几分钟后,他回来,双手奉还证件,立正敬礼。
“请。”
车子终于驶入那片区域。
说是疗养地,其实更像一座座隐在山林间的园子。山上的树比山脚变色要早半个月,深深浅浅的黄橙红交织在一起,偶尔有几棵松柏间杂其中,点缀上几抹墨绿。
车子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
这栋楼比远处的几栋都要老一些,灰墙黛瓦,墙面上爬着些微的爬山虎,叶子已经开始泛红。门前种着两棵白皮松,树龄少说也有上百年,树干光洁如白玉,斑驳的树皮一块块剥落,露出下面幼绿色的新皮。枝干虬曲盘错,松针密密地遮出一片荫凉。
山里的空气比山下凉得多,也清冽得多。
陆从白穿过院子,推门进去时,客厅里的笑声停了一瞬。
“三哥回来了!”
妹妹陆从昭从沙发上蹦起来,趿拉着拖鞋迎过来。
陆从白把外套递给迎上来的阿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陆从昭也不在意,眼睛早盯上他手里的吃食。她先走到一旁,用湿巾仔细净了手。净完手,她才三下两下解开食盒,把几样小吃取出来。其中的驴打滚儿不好克化,家里大人都不吃,她才敢先动手。
她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哥你猜我今天看见谁了?”
陆从白面无表情:“没兴趣。”
陆从昭撇嘴:“你这人真没意思。”
“老大回来了?”继母苏滟的声音从起居厅传来,“正好,你爸打电话来了,过来接一下。”
陆从白往起居厅走。
苏滟站在桌边,手机开着免提,那头是父亲陆中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信号不太好。
“……这两天下去调研,赶不回来了,你跟老爷子说一声。”
“知道了。”陆从白应道。
“还有,”陆中川又说,“你爷爷那边的事,你多上心。我这边忙完这阵子,再回去看他。”
电话挂断。苏滟收起手机,看了儿子一眼:“下午保健医生来过。”
陆从白抬眸。
“老爷子身体还好,”苏滟低声说,“就是精力不济。看了几页报纸,睡下了。”
陆从白默了默,转身上楼。<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