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显。

他们说我是唐中宗,是大唐的皇帝,是高宗和武后的儿子。可我这一生,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做过自己的主。我做过两次皇帝——第一次做了五十五天,第二次做了五年半。第一次是被母亲赶下来的,第二次是被妻子毒死的。一个被母亲废过、被妻子杀过的人,不配说“我的一生”,只能说“我被过的一生”。

我七岁封周王,二十一岁立为太子。弘道元年,父皇驾崩,我继位。那年我二十八岁。登基那天,满朝文武跪在我面前,我坐在龙椅上,觉得自己终于成了天下之主。

可我心里清楚——那张椅子,不是我坐得稳的。母亲坐在帘子后面。她才是真正握着刀的人。

我登基不到一个月,就想把岳父韦玄贞提拔为侍中。裴炎不同意。我年轻气盛,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我就是把天下都让给韦玄贞,又有什么不可以?”话刚出口,我就知道坏了。母亲废了我。五十五天。我从皇帝变成了庐陵王。

我被流放到房州。房州在山里。我住在竹屋里,四面透风,冬天冷得睡不着。那些年我每天都在想——母亲什么时候会派人来杀我?每次听到长安来的消息,我第一反应是躲进床底下。有一回使者真的来了,我吓得要自杀。韦后拦住我,说:“祸福无常,早晚都是一死,何必这么害怕?”

她的声音很稳。我靠着她,才没有倒下去。

我在房州住了十四年。十四年,够一个人从青年活到中年,够一个在深山里藏了十四年的懦夫,重新坐回那把椅子上。

圣历元年,母亲派人来召我回洛阳。狄仁杰劝她立我为太子。我跪在大殿上,心里全是怕。可母亲没有杀我。她立我为太子,改封相王为“皇嗣”。我成了太子,我的弟弟李旦从皇嗣降为相王。二哥贤被逼死,大哥弘暴卒,我是第三个儿子。前面的都死了,轮到我了。

神龙元年正月,张柬之、崔玄暐等人率羽林军冲入宫中,杀了张易之、张昌宗。我第二次登基了。我复位后,封韦后为皇后,封李旦为安国相王。我封赏功臣,大赦天下。我以为我终于可以过安稳的日子了。

可我错了。我那个位置,从来不是我坐得稳的。

韦后想学母亲。她想当女皇帝。安乐公主想当皇太女。她们一个是我妻子,一个是我女儿。她们一边要我宠她们,一边等着我死。我听之任之。我太累了。一个从房州回来的废帝,只想在龙椅上坐一天算一天。我不想知道她们在背后做了什么,不想知道朝堂上那些人在谋划什么。

景龙四年六月,我吃了一块饼。饼里有毒。我死的时候五十五岁,死在我妻子和我女儿手里。史书上写“被韦皇后和安乐公主毒死”。我没有喊冤,没有挣扎。只是觉得——从房州回来那天,我就已经死了。多活了五年多,都是借来的。

我叫李显。唐中宗。一个被母亲废过、被妻子毒死的人。我活过两次,死过两次。第一次是母亲杀了我,第二次是妻子杀了我。风从定陵吹过,吹了一千三百年。它还记得那个在房州竹屋里瑟瑟发抖的废帝,记得那个被妻子喂下毒饼的皇帝。他这一生,从未真正拥有过什么——除了恐惧和死亡。

我叫李旦。

他们说我是唐睿宗,是大唐的皇帝,是高宗和武后的幼子。可我心里清楚,我这一生,不过是母亲手里的一枚棋子,儿子手里的一把梯子。我两度登基,三让天下。我这一辈子,让出去的东西,比我拥有的多得多。

我原名李旭轮,后改名李旦。我是父皇最小的儿子,母亲最小的孩子。我从小就知道——在皇家,最小的儿子,往往是最没有选择的人。

嗣圣元年,二哥显被废,母亲立我为帝。那年我二十二岁。我知道自己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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