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开,温寻手里还攥着那件被撕烂的衬衫,整个人顺着门框滑落在地。

齐牧将温寻往里推了推,关上门顺手按下墙上的开关,暖黄的灯光铺满全屋。

男人皱起眉头。

屋内怎么和之前刚搬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

还更乱一些……

可能在别人眼里算不上一片狼藉,如果是清醒状态下的温寻自己甚至会觉得这是乱中有序。

因为这屋里看起来乱,但其实每一样东西的位置她心里都清楚。

可对齐牧而言,一个人类生活和休息的居所,绝对不能是这个样子。

杂乱感让他很不舒服。

地上还堆着好几箱上次被赶出来之后来不及整理的行李,仍旧原封不动。

已经拆开的箱子更是一片狼藉,像是遭过洗劫一样。

看得出温寻当时急着翻找衣物,掏完就没管了,一截衣袖从拉链缝隙里钻出来,耷拉在袋口。

他眉心紧紧拧起。

难以想象有人可以把生活过成这样。

他低头,看着瘫软在地板上的女人,大大叹了一口气。

紧接着,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将人抱了起来,进房间放到床上。

到了属于自己的床上,温寻比在车上放肆得多,毕竟空间更大了。

齐牧还没有退出去,她半梦半醒间,下意识就要脱刚刚没脱完的衣服。

看见她的动作,他迅速上前攥住她的手腕,直接截停了她的动作。

温寻费力撑开沉重的眼皮,眼神涣散,脑袋左右晃了晃,迷迷糊糊地争辩:“这我的床吧?我自己的床也不能脱?”

齐牧脸色沉得发青,看起来马上就要爆发。

他手掌用力一推,把温寻放倒在床上,接着没有多停留一秒,转身走出卧室关上了房门。

终于安静了。

手机铃声从玄关处传来,齐牧过去拿起,看到是沈令仪。

犹豫了片刻,齐牧还是接了起来。

听筒那边立刻传来沈令仪一连串语速飞快的问话,听起来很焦急。

“表哥,温寻是不是跟你在一起?她到家了没有?Jasper跟我说你们刚刚分开,她是不是喝多了?还有啊,她手上应该有张签了名的专辑,是我拜托她带给我的东西,你帮我看看还在不在,有没有弄丢……”

齐牧无情地打断她:“你什么时候回来。”

“啊?”沈令仪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下次再出这种事,你自己过来处理。”齐牧说。

“可是今晚又不是我叫你去的,明明是你自己……”沈令仪委屈地辩解。

似乎是因为沈令仪说出了实情扫了齐牧的面子,齐牧没有想要继续听下去,又立刻出声打断:“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收拾她的烂摊子。”

电话那头的沈令仪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嘴上说得多么郑重,可上次他也是这么说的啊,“最后一次”。

这人立下的决心也没什么可信度嘛。

*

温寻头痛得不想醒来,但又活活被渴醒。

她睁开眼睛,摸到身上盖着一张薄毯,衣服、头发、妆容全都一团乱麻。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走山,她满场子找帅哥,最后还真被她找到一个绝世大帅哥,还来把她接走了。

那人好像是齐牧?

想到这里她猛地坐起来。

起得太猛,眼前一黑,捂着头愣了半天。

床头柜上上放着一杯茶,手机就在水杯旁,她拿起来,看到沈令仪给她发了一堆消息。

她因为昨晚喝得烂醉,根本没顾得上回复。

沈令仪的消息一半都是因为追星成功激动,另一半是太过了解温寻知道她肯定又喝多了担心她。

最后反复让自己醒了之后确定签名的专辑带回来没。

温寻渴得厉害,把床头的水喝完,又艰难地下床倒了一杯,两杯都一口气全部喝完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几下敲门声。

她蓬头垢面地走过去拉开门,门口站着两个背着帆布大包的女生,穿着收纳师的工装。

“您好,齐先生安排我们过来的。”

温寻愣在原地,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屋内。

在她自己的逻辑里,这屋子根本没什么可收拾的,每一件东西都在它们自己该在的位置。

更不用说那些没拆箱的,生活用品、纸巾、书等等,大标签就贴在上面,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根本就不用拆。

温寻想,这个世界上有一部分人应该完全无法理解,有些时候,放在地上的箱子,根本就不是杂物,而是收纳箱本身。

这家里如此清晰明朗哪里需要专门请收纳师啊。

温寻想起齐牧在第一天送她来的时候,专门说了,要让这个屋里的东西保持在原位,也不要带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回来,条条框框的东西不少。

于是她在心里隐隐揣测,齐牧大约是实在看不惯她把沈令仪的房子折腾成这副样子,才叫人帮忙来收拾的吧。

“进来吧。”她轻轻叹一口气。

说到底这是他们的房产,对方怎么安排,她怎么接受就好啦。

两个收纳师很专业,整理归类很迅速,临近下午一点,全屋已经被她们收拾得井井有条。

不过,温寻在家里找遍了也没找到昨天那张签名了的专辑。

她想了想,发信息给许浚尧。

见许浚尧一直不回复,温寻就洗漱换好了衣服,打算出门去那家她时常光顾的古早乐器店。

无论去到哪一座城市,逛小众乐器店是温寻维持了很多年的习惯。

在沪城的时候,她总往眠音路跑。

那条街两旁栽满法国梧桐,也紧挨着沪城音乐学院,所以整条街都很有音乐艺术气息。

街边有很多正统琴行,也有一些冷门小店,可以淘到全世界各个民族的古乐器或者实验音乐乐器等等。

没事的时候,她会找个下午过来散步,沿着树荫慢慢走,随机找家小店进去,和店主聊天,试乐器,一直待到晚上。

如今到了维城,她也找到了类似的地方。

那家店叫沉声集,位置也很巧,就在她部门近期正在竞标改造的旧厂房街区的后面,隔一条街就能到。

这还是温寻过来看场地的时候发现的。

这个店不卖吉他钢琴这些,老板以前是背包客,喜欢收集世界各地的古早小众乐器,音疗器物还有一些复古声学摆件,后来回到维城开了这家店。

很多器物造型极简古朴,甚至可以用怪异来形容,单看外观,像摆件、像工具,就是不像乐器。

“你来啦。”老板看见温寻,认得这位熟客,随口打了声招呼。

“来啦。”温寻应了一声。

老板抬抬下巴,指向内侧的货架:“这边是这个月刚收来的货,你翻翻,说不定有合你心意的。”

“之前那两件我就很喜欢,你是真的懂我。”温寻笑了笑。

老板点点头:“也算你识货,哈哈。”

简单寒暄过后,温寻便不再多说话,自顾自地慢慢逛,拿起来一件件试。

遇上不知道怎么发声方式的物件就问老板。

她之前就在这里淘过两件东西。

一件叫瓦洛壳,来自南印度洋一座偏僻火山小岛的部落,一块灰色浮石表面布满气孔,当初还是老板教她,要用掌心摩擦那些小孔,才能出声音。

上个星期,她又收了瑟纹骨片。

据老板说,这东西是中亚深山一个游牧小部族的乐器。几片打磨得很薄的兽骨,串在一起,第一眼看上去就是个祭祀挂饰。

只有刮风的时候才会有声音,风大风小声音都会不同。

昨夜听完Moth的线下现场,温寻还意犹未尽,所以才忍不住往沉声集跑。

正试着,许浚尧回复消息了。

许浚尧:【不好意思温寻,我才看到消息,专辑确实在我这里。】

温寻:【你在哪里?】

许浚尧:【我今天在外面。】

温寻:【我刚好也在外面诶!】

许浚尧:【行,你发地址来我看看……我在这附近有点事,可能一个小时左右可以到你那里。】

温寻:【好,没问题,我在这等你。】

一个小时而已,温寻在这个店里可以从白天玩到晚上。

才玩了二十分钟,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温寻下意识以为会是许浚尧,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夏原。

她接起电话:“夏姐,怎么了?”

“温寻,你现在有空吗?”夏原声音有点急促,“前阵子我约过一位基金会的项目主席,本来以为排不上档期没抱什么希望,结果对方刚刚临时腾出时间,同意今天见面了。”

“但我这边脱不开身,正在竞标项目的业主方开会谈合作,会议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你能去吗?”

温寻想,来到维城这么久,她一直在各处开拓人脉资源,但其实大多只是浮于表面的应酬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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