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轻轻吹过他家店铺早已陈旧的牌匾,门前堆满散落的枝叶,热风席卷着梧桐碎叶。
虞橙再次见到陈柏舟的那天,落日的铺满天际,整条街巷都被浸染成蜜橘色。与她多年前在教学楼檐下的光景分毫不差。
她沿着斑驳的墙根慢慢走上桥面,余光中存在于她记忆里的身影再次浮现,光影落在他的眉眼,与记忆中的少年重合。
空气瞬间静默下来,蝉鸣、晚风、远处人来人往的身影都变得模糊。哪怕时隔六年过去,再次见到他心脏依然会轻轻发颤。
两人隔着晚风相望,虞橙穿着全套的执勤,额前的碎发被风拂过有些凌乱。陈柏舟的视线再次落在她的身上,从上到下扫视一圈。
虞橙以为自己会再次擦肩而过避开对方的时候,陈柏舟却突然抬头叫住了她:“虞橙?”
她以为他早就忘记。
不敢奢望的重逢,在此刻被他骤然一声唤醒。
虞橙微微仰头,距离有些近,她才发现这些年过去面前的人似乎又长高了些许,情急之下强装镇定开口:“嗯,好久不见。”
压在心底的许久的问题,几乎要脱口而出,但是强忍住心绪。
没问当初为什么答应她后却没来。
答案,不重要了。
尴尬的气氛萦绕在两个人之间,虞橙和他不熟悉,也没有勇气和他熟悉。
寒暄的话语还没出口,虞橙的工作信息就弹了过来,和后面的人礼貌点头示意:“我还有工作,就不多聊了。”
陈柏舟望着她的背影,慢慢淡出他的视线内,才缓缓回过头。
虞橙现在的模样,和记忆里的样子大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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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在校期间,周内大家同吃同住,周末也会经常出去聚会,男生女生之间都会有。
第一年,她尝试勇敢突破自己,面试通过筛选进入学生会,以创新的想象力,提供了她进入部门后的第一次策划案。
第一次需要与其他的部门协作沟通,共同完成活动。以前排斥与陌生男生的靠近,不敢主动说话。而现在她敢主动搭话,尝试与他们共同完成合作。
在大学,她终于重新找回小时候弄丢的自己。
第二年,她开始向外社交,主动结交好友,扩展人脉。上到老师,下到学生。主动参与于她而言有益的聚会、比赛,维系关系。
同年,虞恩松还曾千叮咛万嘱咐,让她谈恋爱要注意安全。
是因为暑假回家实习的时候,虞橙的手机落在客厅,刚好虞恩松端着面碗出来,看到了消息。
这一年,对她进行暗示、直言喜欢她的男生不计其数。真正感受到别人对自己直白热烈的喜欢,心情复杂。
她没体验过,不想辜负别人的心意,婉言拒绝了他们。
寝室内其他人迫切八卦的心,终于在真心话大冒险的输掉的时候,隐藏许久的秘密终于说出口。
人群中对她非常好奇,忍不住问:“橙子,你这些年无数次前往上海,是因为什么啊?”
虞橙轻笑,只是简单描述:“因为我喜欢的人。”
大家这才知道,原来不谈恋爱,是因为她的心里有一位根本忘不掉的人。
酒瓶瓶口转动到她的方向,周围人起哄,虞橙依旧不紧不慢,抿了一口橙汁,才缓缓开口:“我选大冒险。”
酒瓶瓶底转动到她室友陈盈的身上,暗恋的故事她也只同她一人讲述过。对方像是在鼓励她做出以往都不敢的举动,目光一转:“你现在去加你喜欢的人的联系方式。”
虞橙的手机早已经换了一个又一个,当初的和汪岑也只有一份聊天记录可以证明,他的联系方式当初有很多种方式可以添加,但是她都没有勇气。
后来再也找不到。
她摊手,耳廓微微泛红:“没有了,以前的联系方式找不到了。”
陈盈没有放弃,让她继续操作,情绪激动:“那你现在给你们的共友发消息,推过来你加。”
虞橙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屈靖瑞,共友又符合有联系方式的条件,她打开许久不曾联系的聊天框,终于删删改改发送。
屈靖瑞这一次没有很快回复,直到游戏结束,她睡前都没等到答案。
再次醒来,她以为能看到的惊喜。
屈靖瑞:【他换号了,我没有他新的联系方式了】
希望泯灭。
一切早该结束了。
情窦初开的欢喜,纯粹不沾染一点杂质。
脆弱、敏感、自卑是年少时困住她的牢笼,将她纯粹的欢喜永远困在十八岁的夏天。
当意识到直白热烈的喜欢,她的少女时代再也无法拥有时,她已经成为小时候最爱看的悬疑剧里最喜欢的角色。
电视剧里刑警这个职业的角色大部分多为男性,很少有以女性为中心。
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也是这样,外界一致认为女生更适合干内勤工作,轻松。所有人都是经过层层筛选,没有人天生适合的职位。
至少在她看来,她不愿意。
她毅然决然的选择一线工作,在平城入职后,跟在范勇安身边学习。
平城典型的北方小县城,生活节奏慢,街道上很多的店铺都是十多年的老店,邻里之间也大多相熟,治安一向安稳,很少会发生刑事案件。
大多数都为邻里纠纷、小偷小摸,队里的老刑警们常年都处于悠闲的状态,偶尔配合其他的同事工作。
虞橙以专业第一的成绩毕业,拿到过的奖项更是不计其数。入警后第一年被分配在市局学习,跟在刑侦支队队长宁康平身边学习。
第二年,主动申请调回平城,同事替她感到惋惜,来劝说的人更是一个接一个,都觉得她放弃大好前程,回到穷乡僻壤的县城,是不理智的选择。
虞橙对每一个来劝说的人,面色都很平静,语气坚定:“既然哪里都可以,去哪儿都是服务人民,回到平城,我的归处。”
见她已经下定决心,怎么劝说都是徒劳,无法挽留她想走的心,宁康平连连叹息:“好,不过你要是想要回来,市局随时欢迎你的加入。”
虞橙应声,临走那天,共事的同事站在门前目送她离开,指尖轻轻挥动,像无数个夜晚、彼此之间的回忆。转瞬她敛了笑意,腰背绷直,右手规范抬起,庄重的敬礼后,露出不舍。
虞橙也没想到就这样措不及防,与他重逢。
面不改色是假的,哪怕过去多年,她的心跳依旧会因为陈柏舟的出现而疯狂跳动。
工作的紧急性是真的,来不及叙旧,所有人都在匆匆忙忙往前赶路。
她刚到局里,范勇安就揺下车窗让她上车,还不等反应,虞橙快速脱下身上的外套,动作利落的上车。
“范队,是出什么事儿了?”虞橙脑子还是一团浆糊,就稀里糊涂的上了车。范勇安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刚刚有人报警,茶庄那边有人发现了尸体。”
虞橙时隔这么多年,又一次听见这种案子,依然会感到心惊肉跳。
抵达现场的时候,虞橙才知道报案人只是负责采茶的工人,茶树枝繁叶茂很难发现,也是因为报案的大婶对味道极其敏感,发现塑料袋里的手指后才吓得报警。
了解到现场的基本情况之后,虞橙跟着范勇安上前查看基本情况,周围群众捂鼻后退,声音嘈杂喧闹,群众里有人拍照、有人议论。
虞橙抬手,声音冷静,止住喧闹:“所有人退后,不要靠近警戒线,不要拍照围观。”
同队跟来的民警安抚报案人的情绪,她从范勇安的手里接过手套鞋套口罩,目光扫视一圈观察周围的环境。
凑近黑色的编织袋,空气里发出刺鼻的腐臭,如果不是天气越来越热,味道应该极淡,会会被草木的清香盖过味道,如果不是打开来看,会当作是腐烂的肉的味道就此揭过。
刺鼻的味道就被一股直冲颅顶的腐臭呛得弯腰连连干呕,高温密闭的环境,蛋白质彻底分解之后发出的恶臭,厚重不散。
所有人迟疑、回避、皱眉忍耐。
范勇安站在却看到虞橙独自一个人慢慢走进,没有半分退缩。
结合目前已知的信息,她又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风口的位置,目光扫视周围的地形,观察现场的环境后,整座山头没有任何作案条件。
范勇安见她走回来,这才轻声询问:“有什么发现?”
虞橙语气镇定,笃定:“尸体被多个塑料袋包裹,密封压实,高温腐烂发出来的味道,典型的分尸后包裹抛尸,这里肯定不是第一现场,先确认死者身份。”
虞橙没有妄下定论,这几个月里,一连多天的暴雨早已冲刷掉了泥土上的痕迹,没留下任何线索,根据法医初步鉴定结果,死亡时间至少一个月以上,相较于其他案件上,难度更大。
范勇安也点头认可她的话,许久未上手,很多方面都不算熟练,虞橙倒是显得更加游刃有余。
范勇安跟着他一块会警局,“你有什么办案的头绪吗?”
确认四下无人后,虞橙便大胆的抛出猜测,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抛尸的那款塑料袋或许会有突破口,过后需要大面积清理现场,我们可以从水表的用水量进行突破。”
“不过当务之急,需要尽快确认死者身份。”
话音刚落,简毅然的声音传来:“师父,找到了!死者名为李安名,48岁,阳口镇无业游民,妻子朱海桃目前在县里玩具厂工作,儿子李承,23岁,目前在省外。”
范勇安表情严肃起来,吩咐简毅然:“先联系家属。”
一系列的流程下来,先后对朱海桃进行询问,对方的回答都密不透风。
“朱女士,你丈夫消失一个月,你都没有找过吗?”
朱海桃面色很平静,“我和他早就分居了,他没钱的时候才会回来,其他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他哪儿去了。”
从对方的回答的中,虞橙能联想出来原因,但是她能理解是一方面,朱海桃太平静了,反而让她觉得可疑。
只是目前并未发现证据,不能轻易下定论,虞橙只能把目光转移到他儿子李承身上,可是已经派人多次联系李承都无果。
出事之后,已经把他们家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现场也做过了鲁米诺试验,除了一些边边角角检验出来了血迹,多半为磕碰留下来的痕迹除外,没有任何发现。
目前没有任何进展,并未发现第一案发现场。
时间紧张,任务繁重,虞橙开始整宿整宿的为了案子废寝忘食。
为了尽快破案,虞橙开始对凶手的作案环境进行模拟推测,只要是做过,必然会留下痕迹。
整个县城的地方并不算大,但也正因为如此,各方面设施跟不上,存在一定的监控死角。
“范队,这儿有新发现!三个月前,李承曾回过家一趟,但是没待多久,就又离开了。”
范勇安脸色很难看,多问了一句:“还没联系上李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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