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回了自己的房间正巧江书俞发了消息。

说程昱钊又去了两人把城堡拼完了岁岁挺高兴。那人也自觉拼完真的就走了。

姜知收起手机没再说下去。

离开鹭洲的第三晚依旧辗转难眠。

早上九点姜知开车去了云城第一医院。

她没给时谦打电话只想找个地方坐坐。闻闻那股消毒水的味道看看那些穿白大褂的人。

姜知觉得自己挺奇怪的。

明明以前最怕的就是来医院

儿科大厅里人满为患她在正对着走廊的塑料排椅上坐下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广播里的叫号声停了大厅里的人渐渐少了一些。

十一点五十上午的门诊结束。

诊室的门打开一群家长围了上去。

时谦穿着白大褂走出来鼻梁上架着眼镜手里拿着厚厚的一沓病历夹耐心地低头跟一位抱着婴儿的母亲说着什么又伸手逗了一下那个哭闹的孩子眉眼弯弯。

那孩子竟然真的止住了哭声。

姜知没出声静静看着他。

温和体面干干净净。

时谦的世界是白色的井然有序充满生机。和那个浑身是血、背负着沉重罪孽的程昱钊完全不一样。

他跟护士交代完下午的排班抬手揉了揉眉心转身往办公室走。他走得很快路过等候区时余光扫过角落然后定住。

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后化作难以置信的惊喜。

他甚至没顾得上跟路过的同事打招呼快步穿过两排座椅走过来。

“知知?”

时谦在她面前蹲下身没顾忌周围人投来的目光视线与她平齐:“你怎么会在这儿?出什么事了?”

姜知看着他那双干净的眼睛心里堵得难受。

她对时谦笑了笑:“没出事想来看看你。”

时谦伸手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很凉还有些发抖。

眉头拧起又去探她的额头:“不舒服?早饭吃了吗?”

姜知垂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这双手真的很暖和顺着皮肤传过来可怎么也暖不到心里去。

“没有不饿。”姜知摇摇头“时谦你现在有空吗?”

时谦看了一眼腕表:“还有一个半小时午休时间。想去哪?”

姜知想了想:“我想吹吹风和你说

你的朋友正在书荒,快去帮帮他吧

说话。”

时谦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发涩。

“……好,带你去天台。”

住院部的顶楼天台平时锁着,只有医护人员有卡可以开门。这里一般不会有人来,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两盏也没人修。

时谦走在姜知身后,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推开铁门,冷风扑面而来。

姜知走到栏杆边,云城的全貌尽收眼底,远处能看到A大的钟楼,那是她青春开始的地方。

肩上一沉。

时谦脱下自己的开衫毛衣,披在了她身上。

“这儿风大,你从鹭洲回来,别吹病了。”

姜知抓紧了衣襟:“我不是从鹭洲来的。我自驾去了趟青溪,在那住了一晚。”

时谦侧目。

姜知又说:“那里挺安静的,什么都没有。我想在那把脑子清空。”

“嗯。”时谦应了一声,“挺好的。”

“但是后来我觉得清空没用,有些事不弄清楚,我这辈子都过不去。”

“所以我又回来了,昨天晚上,我去见了乔春椿。”

时谦问:“那心里的刺拔掉了吗?”

姜知摇头:“没有,扎得更深了。”

知道了程昱钊是被迫的,是无奈的。

可那也不能抵消她那五年受的苦,也不能抹去岁岁缺失的父爱。

最可悲的是,这真相让她连恨都恨得不纯粹了。

程昱钊身边全是鬼。

他在那样的环境里孤立无援地挣扎了这么多年,还不想让她沾上一丁点的脏。

“时谦。”她叫了一声。

“嗯,我在。”

“如果……如果在很多年前,有人往你身上泼了一盆脏水,所有人都觉得你脏,连你自己都觉得自己脏。你会怎么办?”

时谦安静了片刻。

“我会换身衣服。”他说,“把脏衣服扔了,洗个澡,干干净净地走出来。”

“那如果是渗进了骨头里呢?洗不掉,也脱不下来。”

“知知。”时谦的声音沉了下来,难得的严肃,“没有什么是洗不干净的。除非那个人自己不想洗,或者……有人按着他的头,不让他洗。”

这才是正常人的逻辑,及时止损,重新开始。

姜知低下头,把乔春椿说的那些话都说了出来。

说得慢,语气也平静,等到她说完,天台上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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